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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忍爱情》系列之 天使不会飞
卫捷
第一章
1
整夜都埋在迪厅里的女人大都是为了寻找什么,或是寻找爱情,或是寻找快乐。迪厅虽然五光十色,但能找到需要的东西的机会并不多。或者说,这里的货虽然全,但质量都不怎么样。所以,她们找来找去,找到的可能只是孤独。 当然,还有烦躁,没完没了的烦躁。 何莉莉前两天刚过完二十三岁的生日,正处在瞅什么都稀奇什么也都想试一下的年纪。她大学毕业没多久,暂时还没有工作。这年头,没什么工作经验的大学生找工作虽然困难,但何莉莉这样年青且漂亮的姑娘还是有一定的竞争优势的。这怪不得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管是谁,只要这人心理不变态,那就肯定会喜欢美女而不是丑女。 在这个世界上,老天对美女总是特别垂青。这难说是件好事。当然,也难说是件坏事。凡事都是相对的,美女的麻烦总是特别多,美女的机遇也总是特别多。 何莉莉毕业后曾应聘去了三个公司,都是没费什么事就领到了公司的入场券,也都无一例外的受到了上司的骚扰。第一家公司的经理是个胖子,他的爱好很古怪,喜欢在酒桌上讲黄色笑话,而且就喜欢冲着漂亮姑娘讲。何莉莉上了三天班,听了三天黄色笑话,笑话一天比一天恶心,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只好选择了离开。 第二家公司的经理也是个胖子,比第一家公司的经理还胖,他喜欢跳舞,而且还把这理解为工作需要,非逼着何莉莉参加。何莉莉在这家公司上了一个星期班,跳了三天舞,经理的手越放越低,最后终于越过了她的危险警戒线。她没跟这经理客气,狠狠踩了他一脚后就走了。她的鞋跟很高很尖,这一脚有那胖子受的。 第三家公司的经理更胖,说话也更直接。上班第一天,他就把何莉莉叫到办公室,把公司的种种福利条件列了一遍,然后赤裸裸的告诉她,这些条件的代价就是陪他睡觉。这一次阿莉莉已经见怪不怪了,她顺理成章的抄起桌上的烟灰缸,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何莉莉没再去第四家公司,因为她觉得结果会差不多,天下乌鸦都是一般黑的。这时候,她差不多已经明白男人了:开出的条件越好,代价也越高。最后的结果就是上床。 这时候,何莉莉还是处女,还很单纯,她会做梦,她也会天真的想:我的第一次一定要留给我最心爱的男人。
2 张海洋,一个刚留美归来的博士,今年三十岁,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圆脸,有些胖,但瞅起来很可爱。他学的是海洋生物,研究的是海洋生物,经营的也是海洋生物,就连他自己也快变成了海洋生物。 他一回国,就有个土款给他投资开了个海洋生物开发基地。说白了,就是从海洋生物中提取一系列物质,开发相关产品,诸如医药保健产品之类。这行当目前正是新兴产业,他的人生价值因此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投资的土款不仅给了他一定的股份,还给他提供了一套三居室的住房,甚至还给他提供了代步的轿车。 很快的,他所研发的产品上了生产线,经过广告公司不着边际的吹嘘之后,当年便占领了大份额的市场,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也给那土款挣了不少钱。理所当然的,他的年薪也开始上涨,已经是普通工人想也不敢想的数字了。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都得算是个成功人士。当然,除了爱情。 科学家经过验证,某一部分特别出色的人,他的另一部分必然就要弱一些。同样,某一部分弱一些的人,他的另一部分就要强一些。就象盲人,虽然看不见了,但手上的知觉却远超常人。大自然是公平的。 因此,张海洋在爱情方面始终不得志也没什么可意外的,谁让他其它样样都出色呢? 凭张海洋目前这条件,给他介绍女朋友的自然是大有人在。有学历的有模样的有钞票的,什么类型的都有。他见了不少,但越见越没感觉。在他看来,经人介绍的婚姻是最不持久的,是最没缘的,同时,也是最不浪漫的。 他总认为,爱情需要浪漫。没有浪漫的爱情,根本就不是爱情。 所以,对于爱情,他只相信自己。 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张海洋自然而然的对婚姻淡漠了很多。对他来说,独身也不是件什么坏事,何况在国内,越是他这样的钻石王老五越吃香。 工作之余的日子张海洋过得很随意,喝酒,泡吧,飙车,都市年青人有的爱好他都有,当然,迪厅他也去。
3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都经常或不经常的去迪厅,那么,他们在迪厅认识起来就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事。这算是凑巧,也算是有缘。
4
晚上是何莉莉要好的女朋友林园园的生日,大家买了一大堆女孩子们喜欢的礼物,然后又一起去了一家叫做“蜀香园”的川菜馆吃了饭。吃饭的过程中当然要喝一点酒,似醉非醉的时候,有人在兴头上提议去迪厅蹦迪。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了正处在酒精的兴奋中的大家的同意。 她们坐在出租车上,一路呐喊,一路放歌,就象预知这将是个疯狂的夜晚一样,惹得年近五十的司机连连摇头,实在不愿相信年青可以用来这么浪费。 “男孩女孩”是这座城市中比较大的一家迪厅,就象它的名字一样,这里聚集了形形色色的男孩和女孩。 “昨天我也到这儿来了,还在这里看到了高蓝。高蓝的运气真好,她没费什么事就钓到了一个帅哥,特有钱。她才陪人家睡了一晚上,那帅哥就给她买了一整套的CD化妆品,是真货,在佳士客买的,一点折都没打。”林园园叹了口气,接着说,“这样的好事我怎么就碰不到呢?” 大家听着都默不做事,心里各想各的。何莉莉在想一整套的CD化妆品得多少钱,从口红到眼霜,再到粉底,怎么算也得好几千块。何莉莉偷偷的想,如果她不是处女的话,睡这一觉可真上算。 “我有个主意,咱们今天晚上玩个疯狂的怎么样?比一比,看谁钓上帅哥最有钱,输的最惨的那个明天请吃饭。” “好。” “好。” “好。” “好。” 所有的回答都是好,何莉莉也只好跟着哼了一声“好”。在这群年龄相近性格各异的女性团体中间,各种奇怪的念头层出不穷是最常见的,而对这些念头的任何反判都将被扣上传统的帽子,被大家所唾弃。 这是都市漂流女孩的特征,没有是非观,也没有目的性,更没有道德底线。 大家嘻嘻哈哈的散开,在迪厅中间寻找各自的目标。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在迪厅里是最醒目的,很容易的就吸引了周围的目光。林园园长得不算漂亮,皮肤略黑,但她的体型好,身材的曲线极具有诱惑性。所以,在这以黑暗为主色调的迪厅里,她显得最为引人注目,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好几伙男人给缠住了。 林园园年纪虽然不大,但这方面的经验倒是蛮丰富,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中间,一会儿跟这个面对面的跳一段,一会和又跟那个面对面的跳一段,手在男人身体上不停的游走,惹得男人们都想入非非的。 其它的女孩也都差不多,在强劲的音乐中间不停的摇摆,边摇摆边不停的乱抛着媚眼。这惹得几个一直在这里拉活的专业妓女看不下眼去了:哪儿来的一帮丫头,竟然敢到我们的地盘上来抢活儿,欠揍! 不管哪一行,只要是有利益冲突就有产生矛盾,这是必然的。 几个妓女冲到迪厅中央,把林园园围在中央,然后一个妓女的耳光就抽了上来。 跟林园园一起来的姑娘也不少,大家自然是不能看到自己的朋友吃亏,特别是面对几个同样是女人的敌人,于是大家一起朝这边涌了过来。 一场撕打便这样开始了。 女人间的打架,撕、挖,揪是主要技术手段,其它的辅助手段就是骂脏话。对于这一切,何莉莉是最不在行的,跟男人打架,她可以任意而为,男人一般是不会还手的,因为他们怕落下打女人的恶心罪名。而跟女人打架则不同了,这得硬碰硬,讲究真材实学。 从小到大何莉莉就没跟人打过几次架,所以很快她的头发就被人抓乱,接下来,她的上衣也被人撕了一道大口子,再接下来,她的鼻子还被打破,鲜血喷涌而出。 更让人难堪的是,从这几个妓女边打边骂的行为中,围观者都顺理成章的把这理解为两伙妓女为抢地盘而引发的内部矛盾,也就理所当然的把何莉莉一伙都当成了妓女。 迪厅的保安很快赶来,制止了这种打斗。这些妓女保安们都认识,而且很熟悉,没准某个晚上还曾经以优惠价光顾过她们。何莉莉她们保安却不认识,于是,这些明显占了打人便宜的妓女便在保安的保护下离开了迪厅。 林园园吃了亏,气不过,就掏出手机,挨个给自己的男朋友打电话,说她受了委屈,让人赶紧过来。其它的姑娘也基本都是如此,各自给各自的朋友打电话,内容基本都是一条:赶紧过来,我被人欺负了! 何莉莉仰着头,用餐巾纸擦了几下鼻子后,血止住了。血虽然止住了,可她却越想越委屈,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么大的罪。这算什么事嘛。她找个位子坐下就开始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伤心之极。 她没注意到她坐的位子对面还有一个人,她只顾哭了,一点也没注意到桌上有啤酒有饮料——这是人家早就定下的位子。 有人轻轻的拍了拍她,她抬起头,一方手绢便递了过来。她接过来,在脸上擦了几下,手绢被擦得一塌胡涂,她的脸也被擦得一塌胡涂。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穿一件大红的外套,胖胖的,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正在一团和气的冲她笑。他的笑很有魅力,也很亲切,面对面的近距离逼视下,她忽然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心也开始砰砰的跳,所有的动作都觉得不自然了。 “我这是怎么了?”何莉莉瞅着手绢,在心里暗暗的问自己。
5
“例行检查,例行检查。”几个警察忽然出现在迪厅里,与此同时,迪厅的大灯也亮了,警察招呼着大厅中央正疯狂着的男男女女们,“大家都在座位上坐好,用不了大家多少时间,请大家合作一下。” 何莉莉对面的男人忽然有些紧张,他把手伸了过来,拉住何莉莉的手,同时小声的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儿?快告诉我。” 何莉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却很顺从的告诉了他。面对一个陌生人问这样的问题,她连考虑都没考虑。 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握着她手的感觉怪怪的,让她心跳加速。 “我叫张海洋,住在台湾花园,三单元,一零四。别忘了。”男人拍拍她的手,把手撤回去,从桌子拿起一瓶饮料,打开,递给她。 “不喝饮料,我要喝啤酒。” 张海洋愣了一下,然后又微笑一下,重新启开一瓶啤酒,递过来。何莉莉没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倒。啤酒是小瓶的金质青啤,喝下去有点凉,让人清醒。 这时候,警察也转到了这里。警察今天例行的检查有两样,一是查摇头丸,二是查卖淫嫖娼。 “请拿你的身份证。”警察紧盯着张海洋说,“合作一下。” 张海洋把身份证掏了出来,递过去,警察看了一下身份证的真假后指说何莉莉问他:“你们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 “她叫什么名字?” 张海洋把刚才何莉莉告诉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警察扫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何莉莉半天,让何莉莉把身份证拿出来,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还给她,接着客气的点头,冲张海洋说:“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请理解。” 之后,警察继续下面的检查工作,一桌一桌的检查,很是认真。有不少人被警察带了出去,男的女的都有,有的被怀疑服食摇头丸,还有的被怀疑是三陪女,不管是哪一样,都少不了再挨一通更详细的审问。 其中一个家伙很是无辜,边被警察往外推边解释:“我怎么知道她改名了,我认识她三个多月了,她一直叫那名。警察叔叔们,我真认识她,我连她背上有颗痣都知道,不信你们一会看看……” 警察走后,迪厅又恢复了以前的暗淡光线,音乐重新响起,强劲的节奏继续充斥着每个人的耳朵。一切都象录像片一样,暂停之后继续重来,连疯狂也在继续延续着,没有丝毫的褪色。 “别怕,警察已经走了,没事了。”张海洋继续安慰着何莉莉。 何莉莉摇头,她没怕,只是觉得脸上很不好受,火辣辣的。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有很多,气愤,委屈,害羞,难过,等等。最主要的是,何莉莉觉得以目前这个样子见张海洋非常没面子。 “又是打架,又是警察,他会怎么看我呢?”何莉莉脑子里乱乱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她跟张海洋打了个招呼就奔到厕所。在里面她又是洗脸,又是补妆,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使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满意才出来。 她回到座位,桌上的酒水没动,但张海洋却不见了。她扭头四望,四下里都是蹦来蹦去张牙舞爪的男男女女们,就是没有他的身影。 难道,他走了?何莉莉叹了一口气,莫名其妙的便从心底升上来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6 正当何莉莉在迪厅里四下寻找张海洋的时候,张海洋也正在迪厅外着急的寻找着何莉莉。今天的这个姑娘给他的感觉非常怪,不是漂亮,也不是单纯,而是那种带着浓浓委屈的忧伤。他不知道这感觉是怎么成形的,只觉得这姑娘一出现就吸引了他的全部视线。 男人吸引了女人,女人也吸引了男人,一个故事注定要出现了。这是所有的故事都必须具备的元素。 张海洋找遍了迪厅周围的所有阴暗角落,只找到几对身份不好判断的青年男女。他们在阴暗中上放肆的缠绵着。张海洋装做不经意的样子从他们身边一一经过,每一次确定缠绵中的那个女人不是何莉莉时,他就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似的。 围着迪厅绕了一个圈,一无所获,他只好一脸沮丧的回到迪厅。 一走进迪厅,音乐便爆炸般的涌来,与之一起涌来的还有惊喜:何莉莉居然还在座位上坐着。 这时候何莉莉也看到了他,几分钟前还充盈周身的失落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兴奋。 “你去哪儿了?我刚才到处找你。” “我以为你走了呢,我去外面到处找你。” 上面两句话出自两张嘴,他们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说完之后,两人也都有些后悔,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尴尬的表情不言而喻。 音乐停了,灯亮了,休息时间到了。迪厅里蹦蹦跳跳的人们也都返回了各自的座位,商家们抓住有利的时机,在大厅里搞起促销活动,玩起了各种游戏。一时之间,整个迪厅都换了一个风格,象一个到处是儿童的游乐场。 跳了半天的林园园一身是汗,她累坏了。在她从迪厅中央返回的时候看到了何莉莉,就扭动腰肢晃到了何莉莉身边。 “你在这儿呀,泡到帅哥了?累死我了。”林园园伸手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用牙咬开,咕咚咕咚一口气全灌了下去。何莉莉看她这样,急坏了,用手一个劲的戳她屁股,心里不停的喊:你到是给我留点面子呀,淑女一些不行嘛。 可林园园一点没觉悟,反而开心的冲何莉莉说:“开门红开门红,今天一来你就泡到一帅哥,胖是胖了点,可还能对付着用。” 然后,林园园又扭头告诉张海洋:“我们这姐妹可从不轻易出台,看你戴着眼镜,挺斯文的,今天就便宜你了,给你打八折,包夜二千,这可是优惠价……” 何莉莉实在受不了了,一拳打在林园园的腰间。林园园一声尖叫后哈哈大笑着往远处跑,都要笑岔气了。 “那是你朋友?”张海洋没话找话。 “她?不是我朋友,我不认识——不是不是,我认识,是我朋友,她在开玩笑,你别介意。”何莉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张脸差得红红的。 “不介意不介意。”张海洋看着何莉莉,忽然的就有了一股子冲动,“你想跳舞吗?不跳的话,咱们出去走走,好吗?” “好,咱们出去走走。”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何莉莉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现在没别的想法,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林园园。 面对一个自己对其有好感的男人,只要能维护自身的形象,其它的怎么着都行,大多数女孩子的心态都是如此吧。
7 张海洋开着别克车拉着何莉莉在香港路上飞奔的时候,何莉莉的心里乱到了极点。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要拉她去哪,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相信,她身边这聚精会神开着车的男人将是一个优秀的男人。 中国的古语里有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一说法,但何莉莉却顽固的相信,这个仅见了一次面说了没几句话的男人是个好男人。这很让人费解,何莉莉自己也解释不清,既然自己也解释不清,那索性就不去管它了。钻牛角尖毕竟不是件好事。 一个莫明其妙的夜晚,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辆不错的轿车,行驰在一条熟悉的公路上……这注定将是一个美妙得让人不知所措的夜晚。 车里放着一首英文歌,旋律悠扬,歌手的声音夸张而富激情,在这深夜的街头,何莉莉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兴奋。 看着张海洋戴着眼镜的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一个念头猛的从何莉莉的脑子里冒了出来,这念头的荒唐性让她自己也感到意外,但她还是按着这念头的指示做了。 在这样一种气氛下,对她这样一个在繁华大都市里漂流的女孩来说,她做出什么事来都没有值得奇怪的。 “咱们这是去哪儿?”何莉莉问。 “我不知道。”张海洋愣了一下,接着说,“我一直在等你说目的地,你不说,我只好一直朝前开。” “你住台湾花园是吗?”何莉莉问。 “是,台湾花园。” “咱们就去台湾花园。” 张海洋扭过头来看了看她,有点不相信的问她:“你确定是去台湾花园?” “是,除非你不住在哪儿或者你已经结了婚,有老婆有孩子。” “没有没有,我还没结婚,我也确实住在哪儿,但我觉得还是先把你送回家合适一些。” “你能不能不这么婆婆妈妈?” 张海洋不再说话,猛的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在马路上拐出一个很优美的曲线,惹得紧跟在他们身后的一辆面包车不得不紧急刹车。 “咱们先谈一下生意吧。一次一千,包夜二千,我身体干净,什么病也没有。该说你了,你有病吗?” 张海洋咬了咬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包夜二千,我要先收钱的——你有钱吗?” 张海洋目视前方,轻轻的点头,一脸的紧张。 看张海洋的样子,何莉莉觉得太好笑了。她脸上差点没绷住。但这戏还没完,还得继续演下去,于是她又问:“你经常找小姐吗?” 张海洋摇头。 “是偶尔找?” 张海洋再摇头。 “不是偶尔找?那还是经常找嘛。” 张海洋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驰入一个大院。车停好后,张海洋先下了车,然后走到何莉莉这边很绅士的给她拉开车门。 但何莉莉没下车,她冲着张海洋说:“我改主意了,我想回家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张海洋“哦”了一声,一句废话没说,重新转到司机这侧,拉开门,钻进去,发动起车,再驰出大院。这一连串的动作惹得大院门口的守卫一脸迷糊,他在琢磨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把车开回来停一分钟,然后再开出去。这不是白痴嘛。 “虽然我很想挣你的钱,可我的大姨妈忽然来了,真是不巧呀。”何莉莉呵呵的笑着说。 “没关系。”张海洋说,“其实这种局面我也挺不适应的,我从来没找过小姐的。” “你这么一大男人,没老婆,还不找小姐,谁信呀?”何莉莉侧身向车窗,仔细看侧面的景色,“我说的老婆是你瞅她不错,她瞅你也不错,你们不一定非得结婚,但结婚也无所谓的那种女人。” “你是指女朋友是吗?我没有。” “你不诚实!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说自己没女朋友,真不诚实。” “是真的。” “是真的不诚实对不对?你看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哼,你以为我年纪小就好骗呀。” “我的情况当然我比你清楚,我有没有女朋友清楚的是我,而不是你。” “你生气了?”何莉莉撒娇似的拉着张海洋的胳膊说,“别生气嘛别生气嘛,干么跟小姑娘认真嘛。” “别动别动,我在开车呢。”张海洋摆脱开何莉莉后说,“我没生气。” “停车停车,马上停车!” 张海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好猛的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到路边。 何莉莉说:“我饿了,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吃一顿饱饭了,你请我吃饭好不好?” “当然可以,你想吃什么?” “喝粥就可以,那边就有一家粥店。” 张海洋把车停到停车场,他先下车,转过来要给何莉莉开门时,她已经自己下了车。两人本来是一前一后的走,走了几步,何莉莉停了下来,转过身,挽起了张海洋,就象一对情人那样一起步入“三宝粥店”。 这家粥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装修还算凑和。这里的粥味道不错,品种也全。当然,叫粥店并不意味着这里面卖得都是粥,自然还有啤酒、海鲜,等等。 菜是何莉莉点的,她一点没跟张海洋客气,粥要了最贵的鲍鱼粥,菜点了螃蟹和海参,都是这家粥店里最贵的菜品。为了点菜,何莉莉在菜单上看了半天,没看到龙虾,不然她就要龙虾了。 何莉莉甚至还要了两瓶啤酒,跟张海洋一人分了一瓶。 张海洋打量着饭店里的其它人,发现这个时间在这里吃饭的都是些行迹可疑的男男女女们。男的基本都是中年人,一律都长着色迷迷的眼睛。女的基本都是青春少女,性感惹人,一看就具有某种职业特征。 在这种环境下,张海洋觉得浑身不自在,可何莉莉却一脸的兴高采烈,跟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和张海洋的碰了一下,说:“来,干一杯,庆祝我们今天认识。我很高兴,你呢?” “我也高兴。” “那就干了吧,感情深,一口闷。”何莉莉一饮而尽。 张海洋看着手里的酒杯,那杯子很大,里面的啤酒足有三四两,他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我平时不喝酒的,何况今天还开车。” “现在不是平时。你不喝是不是?瞧不起我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何莉莉劝酒的姿势咄咄逼人。 “不是不是,我喝我喝。”张海洋端起杯子,艰难的把啤酒全部喝下。 何莉莉笑了:“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就因为我喝了这杯酒?” “当然不是。” “哪你从什么地方来判断我是好人?” “我不告诉你。反正我相信我的眼力。”何莉莉低头玩着手里的筷子,感到脸上阵阵发热。 菜上来了,粥也上来了。粥里找不到鲍鱼,螃蟹也没展示柜里看见的大,海参做的有些老,象胶皮。 何莉莉没喝几口粥,也没吃几口菜,就说:“饱了。” 张海洋说:“你要了那么多东西,才吃这么点?” 何莉莉说:“怎么?你心痛了是不是?你要是心痛的话今天我来结帐,我请你。” “不是谁结帐的问题,也不是谁心痛的问题,我只是觉得这样很浪费,不太好。” “浪费?那我打包总可以了吧,今天吃不完还可以明天吃。” 张海洋把服务小姐找来,结完帐,然后把剩下的饭菜打了包。 这里的饭菜挺贵,连菜带粥就花了四百多块钱。但张海洋没有任何心痛的表示。何莉莉觉得这说明了一个问题,或者是他非常有钱,或者是他对自己非常在乎。如果是前者,那实在没什么可高兴的,现在的有钱人又有几个是可以相信的?如果是后者,那就大大的不同了。 走出饭店时,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围了过来,他们训练有素的把张海洋围起来,有人揪腿,有人扯衣服,还有人举着花做张海洋的思想工作:“给姐姐买束花吧,给姐姐买束花吧,姐姐那么漂亮,你买束花送给她吧。” 孩子都很小,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在这样的深夜里显得很可怜,所以很容易的就做通了张海洋的思想工作。他掏钱买了一束花,红红的,象是玫瑰。他递给阿莉莉,阿莉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孩子们却从他们身边一哄而散,就跟抢了他们的钱似的。 阿莉莉仔细看这束花,发现所谓的玫瑰花其实都是用红纸扎成的,是假花。 “这群小骗子!”何莉莉呵呵的笑着,“不过也不错,花也挺漂亮,起码不会调谢,可以放一辈子。” “这么小的孩子,也挺可怜的,别说他们了,他们也不容易。” 在这寂静的夜里,张海洋目视前方,专心的开着车。身边的何莉莉手里拿着假花,不停的抚弄着。车载着他们穿行在宽阔而平坦的马路上,谁都没再说话。车里也没有音乐,他们相互间的呼吸声都听得真真切切,这使得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感。 夜色漫无边际的铺向远方,他们的目的地也越来越近。这时的何莉莉越来越醒的意识到,如果车一旦停下,这个夜晚以及这个夜晚所发生的故事就将永远的结束了。 但她却不想让这一切就此消失。她轻咳一声,忽然扭过头来,冲张海洋说:“你家有多余的床吗?我想去你家睡。”
8
张海洋的家比何莉莉想象的要整洁。进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周围的墙壁上挂了很多油画,油画的题材很杂,有水果,有风景,还有女人,裸体的女人。 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前有一台很大的背投电视,接着是一个很舒服的沙发,还有一个茶几,上面杂七杂八的堆了一些报纸杂志之类,这是客厅里的主要物件。 客厅很大,有四十多平方,物品看似摆放的井井有条,其实却是乱七八糟:一只袜子挂在沙发边上,一件衬衣也扔在电视机上。 鞋架上没有女式的拖鞋,衣帽架上也没有女式的衣服。洗手间里只有一个刷牙的杯子,杯子里只有一个牙刷。她还找到一个银制的剃须刀,很亮,刀片上还残留着几根胡须,何莉莉微笑的看着它们。 走出洗手间,何莉莉找到客厅的电灯开关,把灯关掉,让世界沉浸在黑暗中。 她的脸在黑夜中发烧,烫烫的。她摸到张海洋的身体,从身后抱着他,她的手象蛇一样从两侧伸到他身前,缓慢而热烈的解开他的衣扣。她摸到了他的胸毛,象青草,而她则是驰骋在草原上的小马驹。 黑暗中,他们热烈的拥吻着,象两块磁石用不同磁极对吸着。无声无息,热烈无比。 他把她抱起,她的身体很轻,他不费什么力就把她从客厅抱到卧室。卧室里有张双人床,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一床被。 他把她扔到床上。她尖叫了一声,猛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她开始清醒了,想逃避。但晚了,他的身体已经沉重的压了上来。 他重重的进入她的身体,她大叫一声,眼泪与声音一起涌出。 她很清楚,她的眼泪与疼痛无关。 他一下比一下用力的撞击着她的身体,象一头发怒的雄狮,动作虽然猛烈,其中却有和温情的成份。她感觉到了这一点。 但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幸福与甜美,只觉得痛。她象掉进了泥潭那样无助,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的抱着他,他成了她生命中唯一剩下的一根稻草。 空气赤裸裸的裹着他们的身体,但谁也不冷,他们都奔到了炎热而荒凉的情感沙漠中。 猛的,他大吼了一声,声音沉闷而狂热,随着他的吼声,他的动作变得僵硬。所有的激情都在这吼声中退去。一切都重回于平静。 他想从她身上下来,但她却用四肢紧紧的缠着他。她说:“别走,别走,我要你抱着我,我要你亲我,我要你每天都抱着我,我要你每天都亲我。” 她在说话的时候已经知道,过了今夜,她就不再是女孩了,她已经成了女人。 枕头都湿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9 窗外蝉叫声声,绿草荫荫,注定这将是一个狂热的夏天。 张海洋醒来时,胳膊已经彻底麻了,正想活动一下胳膊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双大而有神没有一丝倦意的眼睛。何莉莉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他。 “你醒了?”枕着张海洋的胳膊的何莉莉说,“你睡觉的样子真可爱,象个孩子。” “你没睡?一直在看我?” “是。我要看清楚了你,就是你,就是你这家伙。” 意识到自己正是赤身裸体,张海洋很不好意思,想抽胳膊起床,但何莉莉却紧紧的抱着他,就是不让他动。 “快八点了,我要起床了,今天还要去工作。” “亲我一下,这还用我提醒你呀?” 他侧过脸,亲了她脸一下,但她却把双唇迎了过来,两人平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在床上激情的缠绵起来。 忽然的,他抖动了一下,然后猛的把她推开,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她。 他看清了床单,在他们昨天疯狂过的战场上,留下了一团剌激的红色。床单没动,但在他眼中,那片红色却在不停的翻滚着。 他抽出胳膊,从床上翻起,站在床下呆呆的望着她:“你是处女?” “是。” “你,你……” “我是什么?我是处女还不高兴?” “不是。” “那你觉得害怕?和处女做了爱,怕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 张海洋摇头,象在苦苦思索什么似的离开了卧室。片刻之后,何莉莉听到了洗手间里传出了流水的声音,就从床上翻起,也挤进洗手间,和他一起洗澡。 多奇怪呀,昨天还是陌生的一对男女,今天却会在一起洗澡。何莉莉心里想着,脸上露出了微笑,她还在回忆昨晚的那一瞬间,疼痛而疯狂的那一瞬间。 从客厅到卧室,两人的衣服扔了一地,她的衣服没什么事,他的却都被她扯碎了。 张海洋换了一件衫衣,打好领带,然后看了看表,说:“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去上班。” 何莉莉摇头。 “不能再晚了,今天我要开会,迟到了不好。” “那好吧,咱们走。” 在出门的时候,何莉莉拦住门口,掂着脚尖问他:“你没忘了什么吗?” “什么?” “别装傻,” 张海洋盯看了她一会儿,慢慢的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不知所措的说:“我不知道应该给你多少钱,我的钱包里只有这些现金,如果你嫌少,我一会儿再去银行提。” 钱包里大约有五六千块,张海洋都拿了出来,他翻了一下,又找到几百美金,也都拿了出来。何莉莉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钞票,泪水狂奔而出。她只想让他再抱她一下,她只想再要一个吻,他却给了她这些花花绿绿没有任何生命的碎纸片。 她转过身,拉开门,扭头便往外跑。清晨的风,冷冷的从她脸上扫过,象千万张刀片迅猛划过,疼痛的让人麻木。她边跑边哭,泪水怎么止都止不住,她感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身后的张海洋呆站在门前,一脸的茫然。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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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丰工业园”座落在这城市的东部,左靠海,右依山,环境美得象个度假区,一点工业园的样子都没有。 张海洋就在这里工作,他现在的职务是海丰集团总工程师,负责产品的开发。 这里的主人是刘三桂,他就是给张海洋投资的那个土款。刘三桂五十多岁,长相憨厚,猛一看象个农民,其实就是个农民,按现在的说法也叫农民企业家。据说最早他是靠卖假化肥发了家,后来农民们越变越聪明,不好蒙了,他只好改行,然后一步步走上了正路。 刘三桂是个有背景的人,至于什么背景,张海洋一直不清楚,他觉得根本没必要清楚,他和刘三桂的关系是纯粹的互相利用,刘三桂用他来挣钱,他用刘三桂为跳板来体现他的人生价值。当然,如果愿意换个好听的说法,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也可以称为双赢。 张海洋完全相信刘三桂的实力,在他看来,在这座城市里就没刘三桂办不成的事。从海丰工业园创建开始,张海洋不止一次的见识到了刘三桂的神通广大。许多明明怎么走都是绝路的事,刘三桂却能以各种理由化解。在这座城市里他简直就是八面玲珑,要风有风,要雨有雨。 在这样一个企业里,张海洋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研究项目上,他们分工明确,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谁都不干涉谁。这样的空间是张海洋所喜欢的,他一直就对人际关系这种繁杂的问题感到头痛。 刘三桂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在国外,女儿在身边。 刘三桂的女儿叫刘琳,也在海丰集团里,说好听点,是张海洋的助手,说不好听,则是刘三桂因为不放心张海洋而留在他身边的一双眼睛。当然,刘三桂更希望的是招张海洋做个上门女婿,这样才能做到真真正正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张海洋不是傻子,对刘三桂的举动心知肚明。对此,张海洋也没什么太多的心理负担,在他看来,刘三桂是个生意人,自然得遵循生意人的准则,将心比心,这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董事长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下午中层以上领导开会。”张海洋刚到办公室里坐下,刘琳就推门进来。刘琳总没有先敲门的习惯,尤其在这工业圆里,她更是不愿意培养这习惯。她潜意识里早就把这工业园当成了她家的,她有没有这习惯自然是无所谓。 张海洋脱下衣服扔在沙发上,一脸的倦意。昨天夜里只顾着折腾了,迷迷糊糊的也没睡多长时间。他斜靠在沙发上,说:“你跟刘总说一下,我身体不太舒服,下午想休息一下,会如果不是太重要,我就不参加了。” “你怎么搞的,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也没什么事,纵欲过度吧。”张海洋说完之后觉得有些不妥,刘琳毕竟是个姑娘,他这么直言显然不太合适。 “纵欲过度?”刘琳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真没想到,你也学会搞笑了,纵欲?你会吗?” 张海洋挥挥手,不想再说这个问题,他脸上已经不太好看了,这牵扯到了个人隐私,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跟这姑娘说些什么。 看张海洋的表情,刘琳也忽然的意识到了什么,止住了笑,脸也开始泛红,一声不响的离开了办公室,连门都没关。 关上空调,把窗拉开,外面的凉风灌了进来,张海洋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去。 睡梦中,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大而有神,使得他忽而高兴,忽而迷茫,连梦都变得迷离起来。 等他猛然醒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2
连着三四天了,张海洋总是不能集中精力,连着好几次都把已经分析出来的数据都给弄乱,幸亏发现的早,不然就得酿成大错。他这行当不比别的,他的数据上差一个点,之后的产品就得全成废品扔进垃圾箱。 他扔下了手头的全部工作,跟刘三桂打了个招呼,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请假的理由是头痛,心烦。尽管刘三桂和他一样清楚这病症就是去医院也找不出原因,可还是摆出一脸的关心,东问西问,直到把张海洋问得一脸难堪。 然后,刘三桂就明白了些什么,也就不在问了,理解的冲他笑了笑,说:“你也该考虑成个家了,有了家,就没那么多麻烦了。一说这儿我倒想起来了,我那宝贝女儿也不小,也该成家了。” 张海洋笑笑,一脸的无可奈何。 “你别傻笑呀,说来听听,是不是不喜欢琳琳那种类型的?没事,你说呀,大家都是男人,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我给你介绍,别看我老头子了,认识的姑娘可是不少呀。” 张海洋长叹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别叹气呀,自古以来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没什么。说来听听,是不是这两天有什么艳遇?你年纪也一大把了,也该到有艳遇的时候了。” “艳遇?你别逗我了。” “那你回家休息两天吧,别太累了,你可是我的摇钱树呀,你要倒下,我就得跟你一起玩完。下个星期有个舞会,会去不少漂亮姑娘,什么类型的都有,胖的瘦的都有,一起去吧,你也放松放松。” “算了算了,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你知道的。” “这还需要什么兴趣呀,兴趣都是培养出来的,你看我这么大把年纪不也一样?”刘三桂另有所指的笑了起来。 张海洋陪着他也笑了几声,笑得没精打采的。
3 待在家里一样是烦,感觉什么都没劲,让人提不起精神来,张海洋以前从来没碰到这种情况,不由的心里发冷,象得了一场感冒似的。 无聊透了,就打开电视机,看肥皂剧。 巧得很,电视刚打开,就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主角悲悲切切的念着台词:恋爱就象一场感冒…… 张海洋心里一动,不由就想起了那天夜里的那个女孩,几天过去了,她的容貌还是那么清晰的留在记忆中。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抽泣时的样子,她离去的样子…… 恋爱就象一场感冒,难道,难道,难道自己在恋爱? 这念头吓了他一跳,同时也让他感觉到可笑。不过是场一夜情,怎么会和恋爱扯上关系呢?在这疑问冒出的同时,他眼前又冒出了那天床单上所展现的几滴血红,以及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 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堆了些报纸杂志,他随意抽了一份拿过来,看了半天也没认出一个字,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心乱如麻。 天慢慢的黑了,他的心也变得空旷起来。 挑一件合体的衬衣,打一条色彩相配的领带,开出自己的别克车,一路狂奔到“男孩女孩”迪厅里。 不停的找,不停的看,可就是找不到他想找的。 换一家,继续找,继续看…… “我在寻找什么?”在路上,张海洋不停的问自己,“我在寻找什么?是爱情吗?那就是爱情吗?” 他一直找到凌晨四点,找遍了这座城市里的所有迪厅,连大大小小的练歌房夜总会都没有放过,但依然一无所获。 他只好一身疲倦的开车回家。车窗大开着,凌晨的风掠过他周身。自始至终他都是一脸的无奈,象被什么人折磨了一通似的。 别克车驰进台湾花园,停下,张海洋一脸茫然的从车上下来,失落的往家里走。忽的,他停了下来,惊讶和喜悦同时向他袭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面前站着一个女孩,长发飘飘,眼睛大而有神,那不是何莉莉又是谁呢? “是你,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我找了你一晚上。真的是你,这太好了。”张海洋语无伦次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是我,不是我。”何莉莉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我,不是我,这不是骄傲的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漂亮,以为人人都宠着我,都拿我当宝。可我的第一个男人却不珍惜,反而伤害我,不理我,还拿我当妓女……” “我珍惜你,我不伤害你,以前是我是非不明,我眼瞎,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你别哭了,你哭我心也痛。”这几话简简单单,却把张海洋的心迹衬得明明白白。 “我不,我就哭,我就哭,我就让你难受,谁让你不拿我当一回事。”何莉莉趴在张海洋的肩头,泣不成声。张海洋紧紧的抱着她,她的体温让他心神俱荡。 星空之上,几点寒星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一对陌生的情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让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咱们先进屋吧。” “我不,我就要在这儿站着。” “我听你的,咱们就在这儿站着。” “要站你自己站,我要进去。” 女人是善变的,这话果然没法,几分钟之内,何莉莉已经改了好几次主意。但张海洋没觉得她难缠,反而觉得她可爱,有女人味。 两人相拥着走进屋里,谁也没开灯,黑暗中,两人热烈而疯狂的拥吻着,让生命最原始的期待慢慢的涌上来。 这一刻,两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力量,这力量紧紧把他们牵连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这就算一见钟情?这就算海誓山盟?这就算爱情? “我叫何莉莉,你呢?” “我叫张海洋,认识你很高兴——忘掉以前的不快,我们重新认识,好吗?”
4
刘琳到张海洋的办公室里的时候,张海洋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看着报纸,他看的是国际版,脸上却带着不应该有的笑容。 “这么高兴?”刘琳很奇怪的看着张海洋,“昨天不是还头痛吗?这么快就好了?是碰到了什么好事吧。” “这你都能看出来?” “你就不是能藏住事的人,你这样子,瞎子都能看出来。炒股挣钱了?” “我不炒股。” “彩票中奖了?” “我也不买彩票。” “那就是交女朋友了?” 这次张海洋不置可否,嘴里却哼起了歌,这歌不是听来的,而是自己哼出来的。他在哼:爱情就象一场感冒,爱情就象一场感冒…… 刘琳接着他的歌说:“爱情就是一场感冒,来也快也去的快。” 说完,刘琳推门出去,头也不回。看着她的背影,张海洋有些纳闷:“她来找我干什么呢?没事她到我办公室来干什么呢?肯定是事,有事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男人没话找话时,是想追求什么。 而女人没话找话时,却是想摆脱什么。
5 何莉莉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又翻书又查资料,终于做成了一道象样的菜:水蛋。“水蛋”是书面语,翻译成常用语就是“鸡蛋糕”。 何莉莉是独生女,从小就由父母惯着,家事能不用她就不用她,所以她身高一个劲的增,但家事却总是在原地踏步。别的不说,她这么大的人了,对厨房还总有陌生感这一点就很让人佩服。 张海洋一回家就闻到了股子怪味,走到厨房才发现是何莉莉在做菜。意外之下,张海洋高兴得一脸灿烂。他把何莉莉抱起来,一通缠绵后说:“早晨我上班的时候看你还在睡,就没叫你。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我都不舍得叫醒你。没想到我下班你还在这里,我真开心。” “开心什么?是不是想我一辈子都不走?你当然想了,想让我天天陪着你。” “想自然是想,只是……”张海道心里琢磨,不知道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她这么整夜不归不知道家人会不会反对。 “想了也没用。前两天我爸妈出去旅游,山高皇帝远,他们管不着我。可明天他们就回来了,等他们回来打死我也不敢一夜不归了,我得回家去做乖宝宝。我爸妈都是老脑筋,我说服不了的,你要有本事,你去说服他们。” “你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我应该找个时间去拜望两位老人家。” “我爸妈才不老呢,比你也大不了多少,你叫他们老人家还不得把他们叫老了?别说他们不生气,就是我听了也生气。” “我不叫老人家,那我叫什么?难道叫大哥大嫂不成。” “还说你正经,你看你看,才认识我多长时间就想着占我的便宜了。你叫他们大哥大嫂,是不是想让我叫你叔叔呀?” “咱们年龄差着将近十岁,如果咱们通过别的渠道认识的话,你叫我声叔叔一点也不过份。” “你要当了我叔叔,那还怎么当……,你这人,不跟你说了,一点好歹不知。来,尝尝我的手艺。”何莉莉把水蛋端上来,聚精会神的看着张海洋,只盼他尝后能说出声“好”来。 果然,张海洋尝了一口,然后连声的冲何莉莉点头,一个劲的说:“好,好,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有特色的水蛋。” 何莉莉笑逐颜开,开心不可言表,这一下午的辛劳都随着张海洋这声赞扬而烟消云散。普天之下,女人所做的家事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男人喊声好而已。当然,男人喊的“好”不一定是由衷的,不过,这丝毫不影响结果。 当何莉莉自己也尝了一口那所谓的“水蛋”时,她立刻便明白了张海洋不过是在逗她开心。她尝了一口,但没咽下,全吐了出来,那水蛋咸得已经发苦了。 也没加多少盐呀,不过是一小勺,怎么会成这样呢?肯定是这个牌子的盐特别咸。她噘起了嘴,转向张海洋说:“你又来骗我!” “没有。”张海洋立时紧张起来,“我没有骗过你呀,你怎么会说这话?” “水蛋明明不好吃,可你还说你从来没吃过这么有特色的水蛋,这不是骗我又是什么?” “你说这个呀”张海洋松了一口气,“只要是你做的,就一定好吃。我是说真的呀,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这么有特色的水蛋呢。” “好,是你说的,你说的好吃,没人逼你是不是?那你必须把它都吃完,一点不剩,剩一点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个……,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可不可以让我保存起来,慢慢吃。” “不行,你就得现在吃完!再让你不说实话。哼。刚开始就不说实话,以后还怎么了得了。” 正说着,何莉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责问她在哪儿?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何莉莉捧着电话,连眼都不眨的就开始了自由发挥。她说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不敢在家睡,害怕,一躺下就紧张,老觉得有坏人翻窗户进来。所以,这几天她一直住在林园园家里,两人做着伴。 “有什么可害怕的吗?你那么大人了,还总是孩子气。我和你爸明天就回来了,你爸给你买了不少礼物,你明天找个车来我们。”母亲又跟何莉莉闲扯了几句,然后挂线。 何莉莉长出一口气,然后一个劲的拍着自己的心口说:“吓死我了,得赶紧给林园园打电话统一一下口径,千万别让她给说漏了。她嘴上没把门的,什么都敢说。她要说漏了,我可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我妈要知道我两晚上没回家,非得把我吃了不可。” 等她再一转头,却看到张海洋正在大口的吃那水蛋。原来,在她打电话的空,张海洋已经跟那碗水蛋过不去了。他皱着眉头,嘴却一刻不停的吞咽着。 她赶紧过去抢他手里的碗,着急万分,眼泪都要出来了:“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呢,我只是跟你开玩笑呀,你怎么……,水蛋这么难吃你还吃,你不怕咸死?” 她把碗抢到了手里,但碗里已经没剩多少了,基本都让张海洋吃完了。 张海洋擦了擦嘴角的痕迹,笑着吃:“这水蛋的味道确实怪,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有特色的东西。是你做的,它怎么会难吃呢?它好吃着呢,真的好吃,我希望天天都能吃到它。” “我,我……”何莉莉钻进张海洋怀里,一脸的娇羞。张海洋低下头来,两人双唇相接,屋内温情融融,一片浪漫。 窗外星星点点,月如钩。
6 男人想家,通常是在做了错事之后。 女人想家,通常是准备要去做错事。 这错事自然是指结婚。 何莉莉的父母一回家,她立刻就变成了乖女儿,晚出早归,老实得不行了。她这么做是有目的的,只有她表现好了,才能跟父母摊这件事的牌。父母一直说她太年青,社会太复杂,所以男朋友都要由他们来挑选,她自己的眼光一律得不得他们的承认。 要讨好父母,她跟张海洋相聚的时间就只能越来越短。这对正到情浓时的一对恋人而言,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情。 每一场恋爱的开始都是全身心的,调动所有器官的,一损百损,一荣百荣。 何莉莉的父母也不是瞎子,女儿举止神态的变化自然是逃不出他们的眼晴。这天晚上,何莉莉的父亲睡觉之后,母亲转到了何莉莉的屋里,跟她进行了一翻深谈。两人先说了一些家常,因为各有心事,所以很快就没话可说了。再接下来,母亲就自然而然的把话头转到了何莉莉最近的变化上。 “是不是交男朋友了?要是关系确定了,你就领回来让我们看看。” “有是有,可还没最后定下。”何莉莉扭捏起来,“妈,你对我找的男朋友不会再挑三捡四了吧?你再挑的话,我可真嫁不出去了。” “唉,你也长大了,也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是你找男朋友,又不是我找,和他过一辈子的人是你,你自己看着喜欢就好了。” “我自己看着喜欢就好了?” “当然。不过你也得考虑一下别的方面,例如人老实呀,本份呀,收入高呀,不花心呀,长得帅呀,身体健康呀,孝顺父母呀……” “行了行了,你说的这些条件,要是有人能都具备,那不得是神仙呀?你也不想想,就你女儿这模样,哪个神仙能看得上?” “凭什么看不上?我告诉你,咱家也是名门之后呀,还是书香门弟呢。” “书香门弟?妈,这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今天你跟我说说,咱们家什么时候变成书香门弟了?” “我没说过难道就不是了?告诉你,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爷爷的爷爷当年跟李洪章一起共事过,还是秀才呢。” “你在这儿胡扯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父亲也站在了门口,“我早就跟你说过,孩子的事就让孩子自己拿主意,咱们跟着瞎折腾什么?找男朋友是你女儿的事,你操什么心?再说了,你操心管什么用?你还能替她去找男朋友不成?要我说,这男朋友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咱们什么也不图人家的,只要对咱们莉莉好就行,以后怎么过日子是人家自己的事。好了坏了,都是人家两口子的事。” “还是爸爸说的有道理,要不说,咱们家的户主就应该是你嘛。” “你少贫。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我和你妈这两天就看着你不对,整天没精打采的,我们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心里想什么我们还不知道?找个时间把他领家来吃顿饭吧。你也不小了,也该有个自己的家了。唉,那话是没错呀,女大不中留。” “爸,妈,你们要是这么说,那我就不嫁了,一辈子陪在你们身边。” “傻孩子,这说的是什么傻话。结婚跟人生老病死一样,是人的历史使命,生儿育女也一样,我们也等着抱孙女呢。” 何莉莉的脸一下就红了,把头埋进枕头里,说:“不听不听,我不听了。” “不过,妈还得劝你,挑男朋友这事,你可得留神,你还小,还单纯,这要让人家把你给骗了,可是后悔一辈子的事。现在的江湖骗子这么多,你得打起一万分的小心来,别光听人家说,你自己得多分析分析,别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凡事你得多问几个为什么。”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什么不懂?现在的骗子,技术多高呀。人家要能骗了我,也肯定能骗了你们,所以说,你们操心都是多余的。” 何莉莉这一番话说得两位老人哑口无语。在这样一个信息异常爆炸的时期,他们所获得取的那些既落后又贫乏的知识能判断出几幕骗局呢?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现在的骗子,什么高科技不会用?如果人家真想来骗你,你眼睛擦的再亮也没什么用。 人的理解能力,永远都是滞后的。 于是,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这未来的女婿与善良有缘,只能这么盲目的为自己制造几乎不可能的自信。绝大部分有女儿的父母在这种时刻都会显得无助。 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男女都一样的理论也无法站住脚,仍有国家在延续着一夫多妻制便是最好的说明。
7 “不能相信他,不能绝对相信他。”何莉莉躺在床上,脑子又开始了胡思乱想,“人心隔肚皮,万一这男人只是想玩玩呢?万一这男人是人面兽心呢?” “他都快三十岁了,之前肯定不会只有我一个女人,这我不应该怪他,要怪就怪老天爷不好,都等他长这么大了才让我认识他。”一想到这,何莉莉心里居然浮上了一层谦意,“老天爷不早点把我派到他身边,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呀。不对不对,他那么出色,那么优秀,肯定会有很多坏女人缠着他。男人都是贪嘴的,在吃主食之外也肯定偷吃零食。” 一想到张海洋在认识自己的同时还是偷吃别的零食,何莉莉忽然变得怒不可遏,自己最宝贵的第一次都给了他,他怎么还要去染指别的女人…… 不对不对,这不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而已,他长得那样一看就是好人,一脸正气,就是有坏女人来缠他,他也不会落入人家的圈套,他会摆脱出来的。 “我相信他。”何莉莉自言自语的冲自己说了一句,觉得力度不够,她又补了上一句,“我完全相信他,一点理由没有我也要相信他!” 可是,这一切得怎么样才能证实呢? 再往下想,她就觉得很有必要去查一下张海洋的岗,如果他正在偷食,那么自己算是看走了眼,从此之后就再也不离他。如果他没偷食,一个人在家里睡得好好的,那自己就可以装成来探望他的样子和他一起缠绵一下。 已经好久没和他缠绵了,一想到这里,她的身体本能的出现了一系列的反应,她感到呼吸有些急促,身体软得一塌糊涂,忽然之间一点劲都没了。 窗外已经隐隐有些发白,夏天天亮的早,现在也不过凌晨四点。 何莉莉悄悄的换上衣服,套上鞋,轻轻的拉开门。在关大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听了听父母屋里的动静,然后关门下楼。 她要去进行一项神秘的工作,她很庆幸没被人发现,但她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在她要去进行这项工作的过程中,她已经把人际间最重要的信任给忽略了。 古语说的很有道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没有了信任,一切都是陌路。 没有信任的爱情,男人可以还原成嫖客,女人可以还原成妓女。
8
由于太早,公交车都没有,何莉莉只好去坐出租车。她搭的这辆出租车的司机是个外地人,受雇替人值夜班的,对本地路并不熟悉,所以,司机就有足够的理由半傻不傻的拉着她在清晨的街头左晃右逛,转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台湾花园。 这时,马路上已经出现了晨跑的运动者,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也赶在这时候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有的拎着拐杖,有的提着长剑,还有的牵着小狗,热热闹闹。她衣着整齐的混在他们当中,显得不伦不类。 找到张海洋的家门,她平静了一下自己,然后敲门。在敲门的时候,她有种感觉,感觉自己就象在敲击自己未来幸福的大门一样,心里忐忑不安。她既怕里面有个陌生的女人,又希望里面有个陌生的女人。怕,是怕他一直在欺骗自己,希望,是怕他欺骗自己更深。 片刻之后,答案揭晓了。 张海洋赤裸着上身,一脸迷糊不情愿的打开了门,问她:“你找谁?” 话说完了,他也认出了面前站立的是何莉莉。他大叫一声,兴奋与惊喜完全取代了刚才的迷糊,他边大叫着,边把她搂在怀里,一脸的喜不自胜,就象一个捡到了宝贝的孩子一样,都忘记了这是在门口,还会有人从门前经过。 何莉莉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两人疯狂的拥抱到一起,他没问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来,她也忘记了自己来这里查岗的目的。 她只知道,有他的吻,她很幸福,幸福得象飞起来一样。离开了他,她会象断线的风筝一下,重重的从幸福的山顶摔下来。 兴奋的缠绵过后,张海洋问她:“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不怕你妈了?” “我是来查你岗的,我挑这个时间来,是为看看你有没有干什么对不起来我的事。哼,我妈说了,你们男人,都是好色的。今天没逮着你的现行,不表现明天就逮不着你。你老实告诉我,要是我几天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偷别的食吃?你说你说,你是不是一只特别喜欢腥的猫?” “尽管我知道你这是在开玩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男女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如果没有了信任,那也就不会有爱情了。咱们也交往这么长时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你看不出来,还感觉不出来吗?” “我妈说了,男人让别人来判断自己好坏的时候,那肯定是心里有鬼。”何莉莉撅起了嘴,“人家谈恋爱怎么着都得谈好几年呢,我认识你才多长时间?我是真的是不太了解你嘛。要不,你今天跟我坦白一下,你以前交没交过女朋友?跟没跟人家同居?离没离过婚,要没要孩子?” “你能不能先搞清楚,你是和我交朋友,还是和我的过去交朋友?我对你提出这样的问题感觉到很不可理解,我不想回答你。” “这么说,就是都有了?”何莉莉的心拧了一下,“有过就有过吧,过去就过去了吧,你也三十岁的人了,有过几次经历也没什么可奇怪的。重要的是,你以后好好对我——你真的结过婚?”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只是对你提的问题和态度感到不可理解。我没结过婚,也没离过婚,更没有孩子,我甚至都没跟人同居过。” “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长这么大了还是白纸一张,一尘不染。” “我要这么说了你也不信,不光你不信,我也不信。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想起问这些来?” “废话,我连你结没结过婚,有没有女朋友都没搞清楚就跟你……,那我不是成傻姑娘了吗?你看你看,你看仔细点,我真的象是傻姑娘吗?”何莉莉把脸伸到张海洋的眼前,“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张海洋认真的扳过何莉莉的头,仔仔细细的看,然后用深沉的口气说:“我从来没见过象你这么聪明的姑娘,也从来没见过象你这么运气好的姑娘,你太让人羡慕了!” “聪明?运气好?让人羡慕?你仔细说说。”何莉莉也来了精神。 “你遇到了我,是你运气好;你让我喜欢上了你,是你聪明;你没费什么劲就成了我现在唯一喜欢的女人,这难道不值得别人羡慕吗?” “我以为你在夸我呢,没想到你连自己一起夸了——我不管你以前,我只要你答应我,在以后,在未来的日子里,你只许爱我一个人。以前不认识我,那不是你的错,现在认识我了,你再去招惹别的女人,那就是你的错!” “你也不是个小孩了,现在怎么尽说傻话。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做点东西吃,你喜欢吃什么?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吃什么都行,反正不吃水蛋。” 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人一起呵呵的笑了起来,阳光就象变戏法一样,同时出现在他们脸上。两人对视中,千言万语都在目光的交流中有了回应。何莉莉紧紧的抱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既然你让我捡到了,你就得迁就我。我是一个小气的女人,也是一个自私的女人,从此之后,我不让你喜欢别的女人,也不让别的女人来喜欢你。我只让你喜欢我一个人,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张海洋瞅着她,摇摇头,说:“我的过去是一种经历,一种过程,它什么也不代表。认识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快乐。其实,海誓山盟是最没有意义的。誓言唯一的作用就是日后违背它。” “你这话说的真有哲理,我更喜欢你了。”何莉莉仰着脸看着张海洋,一脸的沉醉,“可我还是要你的海誓山盟,越酸越好,越肉麻真好……” 本来张海洋是抱着何莉莉的,可听了她这句,立刻就把她扔到沙发上,两人笑成一团,几分钟前的争执都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看着他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他在牵引着她在大气层里做最美丽的飞翔。他们浮到了云层之上,他们浮到了太阳身边,炎热而空旷,激情四溢。他们还在上升,兴奋的的上升,慢慢的摆脱着地心的引力……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清凉的世界,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温情的时刻,门铃却不合时益的响了起来。
9 张海洋一脸沮丧的走到门口,问了一声:“谁?” 门外的回答是个女声,张海洋听了出来,按门铃的人是刘琳,老总刘三桂的女儿。 张海洋看看自己和何莉莉衣衫不整的样子,有些心慌,他不知道刘琳这时候来找他干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跟门外的刘琳解释屋里的一切。 在慌乱中,张海洋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他根本就不需要跟她解释什么。 他就象一个偷情者被当场逮住一样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又象一个偷情被抓者一样想到了应变之策。 如果不知道怎么解释,还不如直接瞒着。他边整理自己的衣服边把何莉莉推进卧室,同时小声的告诉何莉莉,来的人是他同事,如果让人发现他屋里大清晨就有个女人,影响实在不好。 说完之后,他把卧室的门带上,把何莉莉关在了屋里。之后,他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长出一口气,去开门。 门外的人果然是刘琳,见门这么久才开,挺不高兴的问他:“你在忙什么呀,这么半天才开门?” “没忙什么,我正睡觉呢。” “睡觉?睡觉你穿得这么整齐?连领带都打上了?认识你这么久,我还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习惯,系着领带睡觉。” “听见你来了,当然得穿整齐一些,这样礼貌。” “恐怕不是一个人睡吧?金屋藏娇了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张海洋把脸冷了下来,问她,“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不是来问这个的吧,现在好象不是工作时间。” “我车坏了,昨天送修理厂了。你离我最近,当然是来坐你的车了。”刘琳扬了扬手,“还没吃饭吧?我顺路买了点早点,一起吃吧?” “我基本不吃早饭,没有养成吃早饭的坏习惯。”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个反应?也太冷淡了吧。是不是我这个时间来不合适?打扰你的春梦了?或者,你床上还有人?”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现在不是在公司,是在我家,我有安排自己生活的权力吧?” “我又没干涉你的自由,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人家不过是关心你而已。”刘琳转过身来,很随意的说,“别看咱们住的挺近,可你家我还真没怎么仔细参观过呢,我今天就参观参观,你不反对吧?” 刘琳说着就拉开了卧室的门,要往里走,去揭穿看里面的风光。刘琳已经感觉到张海洋表情的古怪了,平时他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因此她觉得所有的答案都会在紧关着门的卧室里。 张海洋大惊失色,急忙赶过来拦刘琳,可没想到刘琳的身手更为矫健,一闪身就钻到了屋里。张海洋跟着冲进屋里,在冲进屋的这一瞬间,他心头电光般闪过了几个应付办法,到这种地步已经是迫不得已,自己只有坦白了。 可刘琳的反应并没有张海洋想象的那么强烈,她反而转过头来问张海洋:“不就是参观一下嘛,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听刘琳的声音无异,张海洋有些莫名其妙,他往屋里扫了一眼后更感觉莫明其妙:屋里居然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何莉莉的影子。 “这是我的卧室,里面乱七八糟的,这有什么可看的?”张海洋拉着刘琳往屋外走,“大男人的房间,你一个姑娘家的乱闯什么?一点也不怕难为情。” “我懂了,你是怕我看到你的内裤吧?”刘琳笑了起来,“我刚才已经看到了,在你床上看到的,你的尺码好大呀,呵呵,原来你喜欢黑色的呀。” “走了走了,你不是得坐我的车吗?时间也不早了,该走了。” “不早了?有没有搞错,你看看表,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爸爸的意思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爸昨天还问我呢,你到底怎么想的?不想你怎么想的,你都得给他一个交待吧?” “我了解你爸爸,他是怕我影响工作。现在好了,我已经没事了,以后也再不会影响我的工作了。”张海洋边说着边往门口走,“不上班也该走了,出去兜兜风也好,我不喜欢在家里猫着。” “你就这么把一个美女赶出门呀,人家还想在你家里多待会呢。” “我请你出去喝早茶,OK?” “这还差不多,去南方饭店吧?我喜欢那里的虾饺。” 几声轻响之后,两人离开了房间,屋里顿时安静了,几剩下几缕晨光从窗外射进,衬得窗前一片灿烂。 在确定没人之后,何莉莉从大衣橱里走了出来,在无人的屋里呆了半天,然后坐在沙发上,呜呜的哭了出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今天的查岗会以这种结局收场。 在她正前方的墙壁上摆着一幅油画,是“向日葵”的仿制品,上面那夸张的惨白底色,凄冷的鲜艳花朵,简单的色条,构架出了一个诡异的世界。她正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疯狂的喊叫着扭动着,可没人理她,也没人在乎她的挣扎,甚至都没人知道她是谁。 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如自来水般源源不断的涌向的心脏,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唯一的几点孤星般摇曳的光明在几分钟前被一个陌生的女人带走了。 她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10
“什么,你恋爱了?”林园园扔下正啃着的汉堡包,满嘴是油的冲何莉莉大喊,“这么简单你就让人给办了?你傻不傻呀?怎么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这是在身处闹市的肯德基快餐店里,正值午饭时间,人特别多,林园园的声音又特别大,惹得不少人扭头观望。 “你有病呀,说话这么大声。”何莉莉在餐桌下踢了林园园一脚,“这有什么可奇怪的,爱情就象是一场感冒,说病就病。我现在就病了,可我病得很幸福。” “我看你病得还不轻。你了解他吗?知道他是干什么的?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有没有其它女朋友?知道他是不是骗子?不管他告没告诉你,我都敢保证,他肯定是在骗你。你也不想想,在迪厅里认识的家伙又有几个能值得相信的?就是偶尔有一个半个冒出来又凭什么让你碰到?就你头皮厚?就你能中大奖?你以为你是哪个国家的落难公主呀?” “反正我很开心,跟他在一起,我开心得不得了。什么都不干,就那么看着他我就开心得要命。” “完了,你完了。”林园园夸张的把头低了下来,“你彻底完了,一朵又大又好的鲜花又插到了牛粪上。” “你是我朋友呀,你也不替我高兴高兴。” “有你这么个没脑子的朋友,我高兴不起来。算了,朋友一场,我不救你谁救你?现在我帮你回忆一下,替你好好分析分析,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恩。你分析吧,我听着。” “咱们那天去迪厅已经快十二点了吧?” “我没看表,时间上差不多吧。” “咱们去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在哪儿了吧?而且待了肯定不止一会儿吧?” “你能不能不叫他家伙?他叫张海洋,海洋的海,海洋的洋。” “好,就叫张海洋。你想呀,他一个大男人,在迪厅里泡那么长时间,而且还是一个人,一直都一个人,他想干什么呢?” “想干什么?” “你再回忆一下,从头至尾,他跳舞了没有?” “没有。” “他还有车,车还不错?而且钱还不少,还挺大方?” “是,这没错。” “你想呀,一个有车有房挺有钱的大男人,整夜的泡在迪厅里,而且还不跳舞,身边还没有女伴,你不觉得他有病吗?” “可能他去迪厅就是为了放松吧。平时工作压力太大,去迪厅放松放松也很正常嘛。” “迪厅里又吵又闹的,有什么可放松的?去那里的男人都是为了寻找剌激的。你再回忆一下,那天咱们是不是跟迪厅里的‘鸡’打了一架,事儿闹得挺大,然后‘鸡’都走了?” “是呀,这没错。” “这就是说,那天晚上,那家迪厅里一个‘鸡’也没有。” “好象是吧,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笨呀。正因为迪厅里一个鸡都没有,他才一直在那儿待着,他是冲着‘鸡’去的,那天晚上他没有猎物可打了,正准备收工的时候,你却送上门去了。” “不对不对,我了解他,他不会是那种人。再说,如果他要找‘鸡’,在咱们去之前也就找了,还有一直等着咱们来吗?” “肯定是没找到合适的‘鸡’,所以他才在那儿继续等。你别傻了,是你了解他多,还是我了解男人多?”林园园坏笑了一声,然后问,“你就直说吧,是不是就在那天晚上你和他……” “去,别胡扯。反正我相信他,你怎么说我都相信他,他是正人君子,他和你遇到的那些男人不一样,他是特别的。” “你们俩那晚上肯定那个了,哼,我就知道。正人君子?正人君子还骗你上床呀?他这种男人我最了解了,为了拉你上床,他能编出一万种瞎话来。还正人君子呢,你刚才说这话是不是特没有自信吧?赶紧亡羊补牢吧!让他多给你买点东西,衣服化妆品什么的,有什么要什么,越值钱越好。东边的房子塌了,咱们西边再建一座,堤内损失堤外补,千万别亏了自己。”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对自己的选择充满信心,你别把男人都想歪了,你怎么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正人君子呢?” “天底下的男人,哪有一个是好东西?得了,我也不跟你多废话了,你现在正是刀枪不入的时候,刚上当的时候都这样,慢慢你就醒悟了,唉,又一黄花小丫头掉进了火坑呀。” “呸,你再说我不理你了——下午咱们去哪儿?” “我想去逛街。” “我想去做头发。” “先逛街,然后做头发,最后把你那男朋友拉出来,让他请咱们吃饭。你说怎么样?” “不怎么样,要吃饭也是我们单独吃,你一大灯泡跟着添什么乱?” “重色轻友呀,这就是典型的重色轻友!” “不过。”何莉莉沉默半响后若有所思的说,“你刚才说的也有些道理,男人不可不防,多长个心眼不是一件坏事,尤其在这事上,事关一辈子的大事呢。” “你能想清楚了最好。不过,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的男人也都一样,你迟早都是要让人骗的,不是他骗就是别人骗,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骗子堆里挑个心眼好点的。” 记忆和激情永远都是矛盾的,当一扇门被打开的时候,另一扇门就会关上。在这里,一加一绝不等于二。当何莉莉在猜测张海洋当天种种行为的意义时,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正常的指向。 坏男人能骗女人一时。 好男人能骗女人一世。 她已经认不清方向了,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她,迷路了。
第三章
1 面目而非的斜阳,昏黄的喧嚣,散乱的记忆,何莉莉呆呆的坐在床前,望着窗外,混沌的思考着自己是不是病了。 明明喜欢那个男人,也想嫁给她,可心底却总有一丝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从第一天应聘去工作开始,她见惯了男人的嘴脸,她实在是怕自己喜欢的男人有朝一日也会用这样一种嘴脸来面对自己。危险总是相通的,尤其在这种时刻。这种恐惧感很好笑,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爱我吗?爱我吧。在梦中,她总是自言自语,她以为他会在任何一个地方看着她,关心她。 她以为他会是她的守护神。 她以为她会和他厮守一生。 她甚至还以为他会带着鲜花和钻石在人最多的花园广场上向她求婚。 但一觉睡来,什么都没有,只有他按时打来的电话。有时他说一下他的工作,有时他说一下他的生活。他的工作她没有兴趣,有兴趣也听不明白。他的生活她很关心,但他的生活基本没有内容,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吃饭,她常常和他一起吃。 睡觉,她也常常和他一起睡,但每到夜里十一点她就要起床回家。 这时间是她父母给她限定的时间警报线。思维传统的父母,总是一厢情愿的相信只要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就能够避免什么。这很原始,也很好笑。 很多次,她都不想离去,看着正在熟睡中的他,她的心扭得痛痛的,总感觉自己要失控。 每次他都不让她单独离去,他会陪她一起起床,开出他的车,把她送回家。然后,他再自己开着车返回,继续睡觉。这样的过程让人感觉荒唐而麻木。 每次他都会问她:“不走,好吗?” 每次她都心痛的说:“不行,真的不行,我母亲会伤心的。” 然后他会理解的点头,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什么时候再去旅游?”
何莉莉跟张海洋说了很多次,让他去见她的父母,把事情定下来,让父母也好放心。在她看来,如果父母觉得张海洋不错的话,就会放宽对她要求,自然就不会再苛求那时间警报线了。 可是,每次何莉莉提起这事,张海洋总是借口准备不充分而推托。他总是不停的说再等两天,再等两天,等他准备充分一下。 终于有一天,何莉莉生了气,在台湾花园那间有着巨大落地玻璃的房子里,何莉莉冲着张海洋大喊大叫。她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你到底回事?前两天你不是还主动说要去见他们吗?现在怎么又不去了?为什么?你说呀,你到底为什么不去见我的父母,到底是为什么?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我,你说呀你说呀……” 张海洋叹了一口气,说:“我最了解老人的心态,如果我去见了他们,他们一定会让咱们马上登记,办理结婚手续。” “你这么说是怕我的父母逼你?难道你不想和我结婚?” “不是,我想,我做梦都在想象你穿着婚妙走在大红地毯上的场景,一定美丽的让人窒息。” “那你这又是为什么?”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我无法面对他们,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张海洋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不是我不想和你结婚,而是我不能和你结婚,起码是现在不能。”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何莉莉脸上升起了迷茫,同时她的心在慢慢下沉,如同海水退去,礁石慢慢的浮了上来。 “唉。”张海洋唉了一口气说,“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本来我以为这件事很快就可以结束,但现在看来,这件事出了问题,全部解决还需要时间,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容易。” “什么事?到底什么事呀,你坦白出来吧,只要是你认识我之前所发现的事,我都可以不在乎。” “我现在暂时不能跟你结婚,是因为……”张海洋深吸了一口气说,“是因为我结过婚。” “什么?你结婚了?”何莉莉就象被一记重拳击中心脏一样,手脚冰冷,浑身空旷到了极点。忽然之间,她发现了自己的软弱,她认清了自己,并判断出了自己的位置。自己是个离死亡很近的人。她的身体慢慢的变软,她伸手,想在空中抓住些什么,但什么也没抓到。她瘫倒在地板上。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哭得一塌糊涂,这是她真正哭泣的时刻,让看的人都浑身发冷。 “别哭,你别哭,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张海洋说,“我这结婚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结婚。不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然后同居那样的结婚。我不认识新娘,也没碰过新娘,我甚至都不知道新娘是哪里人。我是在美国结的婚,当时是为了一张绿卡。美国有很多人在从事这种行当,找一个当地人支付一定费用,然后假结婚,欺骗政府,最后领出绿卡。我那么干的时候是想在那里定居下来,当时有个朋友正好办这事,就交给他去办了。后来我了解到国内的发展形式一片大好,又改变了主意。所以,我回来了,也遇到了你。可是,等我回来,那边的结婚手续也办好了,于是我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已婚。再后来我又找这朋友帮我解除婚约,本以为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可没想到朋友那边却出了点小麻烦,所以这事只好一拖再拖……” 张海洋这番话听得何莉莉一头雾水,哭声也慢慢的止住了。她开始期待,她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她希望他继续下去的事情能让她更容易接受一些,她甚至还希望他再冒出一句“这不过是一个玩笑”来。 “这不是我的错,当时当地我心里想的是另外一种生存状态。后来回来了,又遇到了你,我才知道自己那时候干了一件傻事。” “你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你自己回忆一下,自从你认识我以来,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这件事我应该早一些跟你坦白,但怕你会多想,会误会。再加上这件事本来就挺离谱,所以我一直瞒着你。这是善意的欺骗,你知道的,我不想伤害你,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伤害你。” “那你现在怎么又告诉我了?” “诚实是一种美德,在恋人之中更应该如此。这件事错不在我,我想你会理解的,这也是我现在向你坦白的目的。” “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何莉莉身上有了些力气,缓缓的从地板上站起,“送我回家,让我好好想想。” 他侧过身体,让她从面前经过。她的长发挥动起来,磨擦着他的脸庞。 窗外的天空一片漆黑,她的眼神盲目而空洞,里面是无底的深渊。经过他身边时,她侧过身体,在那一瞬间,她想让他感觉到她的寂寞,她想让他知道,失去他的拥抱,她会象死去一样苍白。
2
张海洋出了差,去北京,参加一个国际技术交流会。本来他并不想参加,他最了解这种会议,除了一帮人发发牢骚,就是游山玩水,主办者无非是想骗些钱而已。可刘三桂一个劲的动员他去,刘三桂的意图很明显,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能遇到些好项目,岂不是又捡着了从天下掉下来的馅饼? 刘三桂是老总,他是领导,张海洋自然得听他的。于是,两人匆匆定了机票,一起赶奔流亭飞机场。 张海洋这次出差很匆忙,直到临上飞机才有时间通知何莉莉。这时已经开始登机,何莉莉就是想送他也来不及了。 “这会没几天,我很快就会来,有什么需要我给你带的东西吗?”这是张海洋告知何莉莉他在美国结过婚之后第一次给她打电话。这几天的沉默是张海洋所刻意追求的,他想给何莉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希望她能好好想一下,以便理解自己。 “如果要送我礼物,我就要结婚证书,其它的,我什么也不要。”何莉莉还在赌气。 “我会的,你相信我,你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的。” “我相信你,你最好别让我失望,否则我会……”说到这里,何莉莉也不知道自己再该说些什么,她心中暗想,“我会什么?会再不见他,再不理他?会杀了他?我能做到吗?他是那么优秀,为什么要放弃他呢?” “相信我,没错的。”张海洋说了一句广告语,这句广告语用在这里显得恰如其分。 已经登上飞机,不能再说话了,张海洋挂下电话,关了机。在座位上坐好后,刘三桂侧脸看着他,若有所思的问他:“刚才,打给琳琳的?” “不是,是另外一个朋友。对了,你一说倒提醒我了,忘给刘琳打电话了。”张海洋扭头看看空姐所处的位置,掏出电话,想再给刘琳打电话交待一声。 “不用打了,咱们出来开会的事我已经告诉她了,你不在的时候她会负责你那摊的。”刘三桂说,“工作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现在想问你些私人的事。” “刘总,你说。” “你觉得琳琳怎么样?” “很好呀,懂事,能干,办事利落,以后肯定是女强人,而且人也漂亮。” “我那儿子不争气,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赌,我对他没什么信心。琳琳是我唯一的宝,迟早有一天,我打下的基业都会放手交给她。” “琳琳虽然是女人,但她的性格脾气,绝对是个做大事的人。” “我一直操心的是琳琳的终身大事。她那脾气,你知道的,不管干什么都不认输,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所以,想要替琳琳找个既能辅佐她,又对她好,而且她又喜欢的人,真是难呀,你说是不是?” 这样的话,傻子也能听出刘三桂的意思来,可在这种环境下,张海洋宁可当傻子。他冲着刘三桂一个劲的点头,说:“是呀,是呀,这可得慎重。” 刘三桂翻了翻白眼,不再理张海洋,闭上眼睛,自顾自的睡去。 见他睡去,张海洋嘿嘿一笑,抄起飞机上的杂志,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3
张海洋的会已经开了一个星期,据说还要再开半个月,看来不把北京的风景逛遍小吃尝遍是不能回来了。 张海洋不在的日子,何莉莉更加体会到了无聊和郁闷的含义。实在感觉没劲了,她又翻出报纸找上面的招聘信息。无聊和郁闷的时候,工作是最好的提神工具,这话非常有道理。尤其是对一个正处在恋爱阶段的女人来说。 何莉莉再一次来到人才交流中心,再一次去应聘。 她总是那么幸运,和前几次一样,她又拿到了入场券。但这次没出什么意外,也没人来非礼她,因为老总是个女的。 何莉莉应聘的职务是秘书,说好听点是秘书,说不好听就是干些端茶倒水打字发传真之类杂活的打杂的。对一个刚毕业的姑娘来说,这样的工作再适合不过了。而且,这还是一家正规的集团公司,薪水很不错。 这样的工作有些闷也有些无聊,闲来无事她便去摆弄办公室里的电脑。这家公司的员工没多少,电脑倒是挺多,人手一台都分得过来。没事的时候,她就上上网,玩玩游戏什么的,时间也挺好打发。 张海洋还是每天一个电话来问候何莉莉,每个电话都是简单扼要,一是问她怎么样,二是说他自己挺好。除此之外,就是长久的沉默,每天都是这样,一点新鲜的都没有。 何莉莉告诉张海洋,自己已经工作了,在一家公司做秘书。 张海洋听后说不错,从小处做起,一点一点的来,总比在家里待着没事尽瞎想强。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话,但她不想和他争执,她知道,他已经很烦了,自己再逼他也没什么用,他只能烦上加烦。 她在公司接他电话的时候,老有同事朝她笑,由于心里有事,她总觉得同事们的笑另有所指,笑得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告诉张海洋,以后别总打电话了,让同事笑话。除了电话还可以发EMAIL嘛,现在网络通信这么发达,发电子邮件多省事。说不出来的话,可以写出来,脸皮大家都需要保留着,不到非常时刻,谁都不想把它揭掉。 他们都清楚,脸皮之下是一团模糊的血肉,谁也没那勇气去看。 张海洋听了她的建议,以后几天里,他打电话的频率真的降了一下来。电话不打,但勾通并没有断掉,取代电话的是电子邮件,有时他一天就能发十多封,这些信有的有内容,有的没有内容,有的干脆就是一张精致的电子贺卡。 何莉莉回的电子邮件也没什么内容,有是胡扯上两句废话,有时发上几张搞笑的图片。大家都在进行没有意义的勾通,他们都清楚,在非常时刻里,不间断的接触是挽救关系的最佳手段。所以,大家都在理直气壮的没事找事。 在这几天里,电脑成了何莉莉最亲密的朋友,她想象着屏幕的后面就是张海洋,想到生气时,她就狠狠的敲击键盘,想到开心时,她就轻柔的注视屏幕。 女人天生是敏感的,一点风吹草动她们就能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可是,何莉莉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她不愿也不能忍受自己无名无份偷着摸着似的跟张海洋在一起。 尽管她衣着前卫穿戴时尚一只耳朵就扎了三个耳朵眼,可骨子里却是传统无比,尤其是在这事关终身幸福的问题上,她传统得更是变本加厉。 女人,为什么受伤的总要是女人? 晚上,她和林园园又去了迪厅。她要了啤酒,要了烟,然后静静的看着大厅中央疯狂舞动着的人们。她在那些摇来晃去的舞者身上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她发现那些人其实很傻,也很可怜。 忽然之间,她感到了恐惧的力量。 她觉得自己就象一个怕黑的女孩在黑夜来临前那样无助。她想跑,但跑到哪里都是相同的黑暗。 于是,她不跑了,她坐在原地,等黑暗过去,等光明再现。
4 人都会伪装自己,美化自己,人在有意识之后,就会自觉或是不自觉的戴上面具。面具的种类有很多,有的面具与本人的差别不大,只是遮挡住了人体的部分阴影,客观来说,这种人生存得还算真实。而有的面具却非常离谱,可以把日元说成是美元,把野兽变幻成天使。 这是人虚伪的特性,人生存的先决条件。 张海洋回青岛的时候,并没通知何莉莉,他就没想着让她去接自己。张海洋觉得这无所谓,男人接女人很有必要,而女人接男人嘛,可有可无。 没人接张海洋,但有人接刘三桂。他们一步入港厅,刘琳的身影就冒了出来。她和刘三桂是父女见面,可他们之间却没什么亲昵的行为,反而是她跟张海洋不清不楚的拥抱了一会,就象是她专程来接他一样。 对在海外留过学的张海洋来说,这样的拥抱完全是一种礼貌,不能躲避也没必要躲避。 刘琳把脸枕在张海洋宽阔的肩上,迟迟不愿离去。他的肩膀很结实,上面有很多肌肉,她的脸枕在上面很舒服。 她想,爱情也应该是舒服的。 她的脸磨擦着他的头发,有种针扎的感觉,有种轻微的痛。她很快乐。 她脸上有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在感觉着自己的幸福,轻微的痛,快乐的痛。 刘三桂看到了她的表情,叹了一口气,然后招呼大家往港厅外走。刘三桂自顾自的走在最前面,刘琳和张海洋在后面跟着,她的手揽着张海洋的胳膊,就象怕他走丢一样。他们被下机的其它乘客裹在其中,好象三个迷路的外地人。 “他是我的。”刘琳暗暗对自己说,就象下了一个保证。她向往那种微微的痛,那种快乐的痛,当然,还有那种舒服的爱情。 一个人的海誓山盟虽然没有什么意义,但却能让海誓山盟所针对的另一个人陷入被动。 还有,在一个女人对自己有了承诺之后,对其他人而言,她就成了一个危险的女人。
5
下午的时候,张海洋发来电子邮件,约何莉莉一起吃饭。由于何莉莉一直在忙着给公司打印一份挺要紧的材料,没顾得上玩电脑,也就没顾得上收信。 等她看到那封电子邮件时,已经是黄昏了。她赶紧给张海洋打电话,问他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已经回青岛了? 张海洋说:“我已经回来了,还给你带了最喜欢的礼物。” “真的?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就在你公司楼下,这里不让停车,我已经围着这栋楼绕了两圈了。” “我已经下班了。你等我,我马上下楼,你再多绕一圈,开慢点,别让我找不到你。” 何莉莉洗了把脸,抹了点口红,简单的打扮一下自己,然后往楼下冲。等她到的时候,张海洋正在跟一个交通警察解释什么,警察一脸的不耐烦,只顾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我没有停车,我只是开得慢而已。你们执法部门不能不讲理。” “开得慢?”警察的声音很洪亮,“有你那么个开车法的吗?我盯你半天了,五分钟了,你没开出十米去,这叫开得慢?” “你说的没错,但我是没停车呀。再说,这也没有体现在交通法规中,交通法规里只限制了你不能开多快,但没有限制你不能开多慢。如果你执意认为我这是违章的话,我只好去法院起诉你,和你打这场官司。” “法律?你懂法律还这么干,没看那不准停车的标志吗?” 正争的时候,何莉莉挤了过去,上去就推了那警察一把:“干什么呢你?你没完了,这我朋友,他在楼下等我呢。” 警察看见何莉莉也露出了笑脸:“莉莉?这么巧?你怎么会在这儿?” “巧什么巧,我到这儿上班了,天天都从这儿走。这是我朋友,你别烦他,快把证还给他。” 警察冲何莉莉笑笑,转身把驾驶本还给张海洋,说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话:“你是她朋友呀?怎么不早说嘛……” 接着,他又冲何莉莉小声的说:“你这朋友,够狠的,你得当心呀。” 然后,他骑上停在路边的警用摩托,飞驰而去。 “这警察你认识?”上车之后,张海洋问何莉莉,“这人挺不讲理的,我只是开得慢了一点,可他非说我是停车,这人谁呀?” “林园园刚泡的男朋友,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一起吃过一次饭。听林园园说,这人挺不错的,比她以前交的那些男朋友都强,起码这人正经,她快要跟这人结婚了。” “以前那些男朋友?她交过多少男朋友?” “多少?这个嘛,不拿计算机的话,我琢磨她自己也算不过来。” 张海洋摇了摇头:“我怎么都觉得跟你们隔了代,都有代沟了。你们的行为准则真是让我没法接受———她和这男朋友认识多长时间就想着要结婚?” “一个星期。” “什么?” “不对不对,星期一、二、三,加上今天,正好第五天。” “这简直是拿结婚当儿戏,不可理喻。” “他们拿结婚当儿戏,那你呢?”说着说着,何莉莉又被勾起了伤心事,“不管怎么样,林园园起码有机会穿婚纱,可我呢?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可以穿婚纱?” 一说到这儿,何莉莉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刚才还是兴高采烈的脸立刻又变得一塌糊涂。 “你想穿就穿,随时都可以。” “我不要偷偷摸摸的穿,我要正大广明的穿,让所有亲戚朋友都看到。” “这也没有问题。”张海洋把车停到路边,“记得我刚才告诉你,要送给你什么礼物了吗?” “你是说……” “不说了,先吃饱了再说。”张海洋领着何莉莉进了路边一家西餐厅。 看来这餐厅张海洋早就订好了座,服务生一见他们就把两人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这是这家餐厅最好的位置了,窗外就是大海,海上有风,浪显得很大,拍岸卷起千堆雪,壮观而华丽。 张海洋要了一瓶葡萄洒,居然是91年出品的“波而多”。何莉莉对葡萄酒了解不多,但看酒瓶子那包装,觉得这酒便宜不了。尤其是在这种以蒙外国鬼子为主的地方,更是得冒被人狠宰一刀的风险。 “你要这酒干什么?咱们又不是酒鬼,喝了也浪费。” “今天对我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咱们奢侈一下吧。” “特别?” “不是说我要送给你礼物吗?”张海洋从口袋内侧掏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塞到何莉莉手里,“它就是。” 何莉莉把盒子轻轻的打看,然后不由自主的就惊呼起来,她用抑止不住的兴奋想说什么,但明显语无论次起来:“你,你……我,我……” 盒子里面是一只漂亮的钻石戒指,在窗外阳光的掩映下散发着迷人的光芒,映得何莉莉脸都红了,就象丑小鸭刚变成天鹅时那样不知所措。 “去北京这些天我没闲着,我天天都在跑这事,现在手续我已经全部办利索了,我,可以娶你了。”张海洋拉着何莉莉的手问,“我还没问你呢,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愿意,我愿意,一千万愿意,一万个愿意……”在这一刻何莉莉成了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以前所有的不快的集合与这幸福相比,都是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冥冥之中,她发现自己看到了天使。天使张着两只洁白的翅膀,牵引着她向最幸福的天边飞去。这个姿势是如此美妙,让她美丽的几乎窒息。 飞呀飞,飞呀飞,蝴蝶蹒跚的飞过了苍海。
6 恋爱吧,结婚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空气中都荡漾着幸福的滋味,阳光填满了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何莉莉快乐得几乎要疯掉。 她的眼睛总是热热的,每次闭眼都会有液体涌出,温暖可以让她抵御任何寒冷。 在一个星期天,张海洋去了何莉莉的家,由于何莉莉事先通报了她父母的习惯和爱好,张海洋要获得他们的好感自然是不在话下。 何莉莉的母亲和所有的家庭妇女一样,关心得自然是女儿以后的幸福。闲扯几句,她就把话题扯到了张海洋的家人身上。她详细的询问着张海洋的家庭状况,一点一滴都问得详细无比,比派出所查户口的警察还认真仔细。 张海洋的家庭状况很让她满意。他的母亲已经过世,只有一个父亲,现在在香港开公司,生意还算不错,一直也没再娶妻。这也就是说,只要何莉莉嫁过去,她也不会面对繁杂的婆媳关系,对这一点,她很是替女儿高兴。 何莉莉的父亲身材不高,有些微胖,让人一看就有一种亲近感。他在银行里工作,自然而然的就和张海洋讨论起当前世界的经济发展形式。对于这话题,张海洋虽然不太在行,但书看的多了,自然而然也能扯上几句,倒也似模似样。 晚饭时,大家一起在家里吃了顿便饭。虽说便饭,但菜品都是精挑细选的,而且是何莉莉的母亲下厨做的饭。 大家在饭桌上谈笑风生,虽然没人喝酒,气氛却也一片热烈。 饭后,母亲把碗筷收拾进厨房, 何莉莉随后窜进厨房,问母亲:“怎么样?” 母亲的回答是:“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望着何莉莉的表情,母亲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不好找了,你运气真好。” 运气真好,是呀,运气真好。因为运气好,所以在迪厅里遇到了他;因为运气好,所以自己成了他的女朋友;因为运气好,所以她又要成为他的妻子。 忽然之间,何莉莉意识到,这场爱情或者说这场婚姻的导火索不过是运气。成功了,是运气真好,不成功,则是运气真差。 冥冥之中,自己竟然没有一丝主动权。操纵眼前这一切的居然是运气。这发现让她立感烦躁。 十点左右,张海洋识趣的告别,两位老人起身客气几句,然后让何莉莉送一下他。 在楼下的时候,张海洋把何莉莉拉进黑暗里,一边亲吻一边说:“今天晚上,跟我回去,陪我,好吗?” “不行。”何莉莉坚决的说,这声音是如此之强硬,听起来都不象她的声音。 张海洋愣了一下,松开她,离开了刚才的黑暗地带。他没再勉强她,只是冲她招招手,然后掏出车钥匙,打开门,钻进去,发动起车,几个拐就驰出了她的视野。 夜里起了风,风吹动着她的长发,几缕被刮到了脸上,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感到烦躁而不知所措。
7 快乐并不能让一个人变得聪明,聪明也不能让一个人变得快乐,相反,聪明甚至可以让一个人变得迷茫。 距离创造美,距离也能毁灭美。朦胧一旦失去,一切就会变得原始而赤裸裸。最简单的,如果一个男人的眼睛超近视,那任何女人在他眼里都是美女。 何莉莉在上岛咖啡屋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喝光了两杯咖啡,林园园才满头是汗的赶来。林园园一进门就说路上堵车,都堵在香港中路上了,半天挪不了一步,人急也急死了。 何莉莉气愤的说:“你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条路上来的。你从那条岔路上来的,我都从玻璃窗上都看到了。” 林园园泄了气,说:“不好玩不好玩,哪有你这样的,上来就给人揭穿,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 何莉莉说:“你别废话,今天陪我喝酒,不喝咖啡了,我要烦死了。” 林园园来了精神:“说来听听,说来听听,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家伙干了坏事不认账?” “要这么简单还好了。” “你放心,他要敢不认账我这就领人去教训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 “这两天?这两天的事你这么快就发现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你先等等,咱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你说的是什么?” “你说的又是什么?” “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 “我以为他把你那个了,而你又那个了……” “去你的,别胡扯了。不是这个问题。” “这样我就放心了。”林园园嘿嘿一笑,“那你又烦什么?” “鬼知道我烦什么,我就知道,忽然之间,我又不是那么着急的想嫁给他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我只是觉得我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他。” “了解和结婚并没什么直接关系,我一直这么认为。你可以结了婚之后慢慢再了解,没有人能在几天之内了解一个人,除非那人是白痴。” “我宁愿当一个白痴,只要我能够快乐。” “你的愿望如果能实现,那这世界就会是白痴的天下。” “算了,不说我了,说你吧,你怎么样?” “我?很好呀,吃得饱睡得香。” “你跟你那个小警察怎么样?还在一起吗?” “当然在一起,我们不仅在一起吃,还在一起住。” “现在就住一起了?你没想过结婚?” “开始想过,后来感觉就这么在一起过着也挺好,要什么有什么,跟结婚没什么区别。”林园园呵呵的笑起来,“这样也挺好,互相不喜欢了,就把房子退了,大家挥挥手,一起说声再见,谁也不欠谁的,多好。” “你活得真随意,我要是能象你这样就好了。”何莉莉叹口气,“我的父母管得太严了,他们永远不能让我象你那样随意。” “你以为没人管是件好事是不是?”林园园忽然心酸起来,“如果我的父母能这么管管我,我不定会多开心。” 林园园的父母在她小的时候就离了婚,两人谁都不愿意要她,拖她就象拖着一个累赘。她只好跟着奶奶相依为命。到了前年,奶奶去世了,她也就成了有亲人的孤儿。 林园园的家庭情况何莉莉很熟悉,所以知道这话题会触及到她的伤心事,就住了口,换了话题:“咱们不说别的了,咱们今天喝酒,象男人那样喝酒。” “好,象男人那样喝酒。让一切傻事都见鬼去吧!” “喝酒!” “干杯!” 两个女人要了一整瓶威士忌,然后你一杯我一杯,稀里糊涂的就都喝了下去。喝得两人满脸通红,浑身都洋溢着兴奋,在酒吧的音乐声里就左右摇摆起来。 酒不会给人带来快乐,但酒可以制造骚乱。 不远处,两个男人坐在吧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们,林园园几次扭头都看到他们火辣辣的眼睛。他们的眼睛里有某种期待,热烈而阴险,这样的眼神连何莉莉也看出来了。 何莉莉和林园园在酒桌上拍了一下掌,一起走到两个男人身边,林园园说:“你还没看够吗?” 男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说:“这么美的姑娘,哪有看够的时候?” 何莉莉说:“有什么想法你直说。直接点,你想跟她上床吗?一次一千,一夜二千。” 男人看着林园园的身体,想也不想就点头,连声说:“OK,OK。” 林园园指着何莉莉冲另一个男人说:“她的价也一样,你也OK吗?两人要是都要的话,给你们打八折。” 这男人听的舌头都有些直了,也一个劲的说“OK”。 接着,林园园指着自己要的那瓶酒,冲服务员说:“记在他们帐上。” 然后,两人走到门口,何莉莉先出门,到路边搭上一辆出租车,把车门开着,不让车熄火。林园园等那两个色鬼男人把帐结完,就用超大的嗓门冲他们喊:“傻逼,晚上吃自己吧!” 在那两个男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园园已经跳上了等候在外面的出租车,飞驰而去。 在车里,她们笑成一团,惹得司机都方向盘都拿不稳。 酒醉的女人和疯狂的男人一样,总愿意做些违反常理的事,而且不记后果。
8 刘琳晚上约张海洋吃饭,说刘三桂有事要在饭桌上谈,吃饭的地点定在“景浮宫”,一家怪模怪样的饭店,进门就脱鞋的那种。 可等张海洋去了饭店才发现,并没有刘三桂,只有刘琳一个人。 正意外的时候,刘三桂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临时有事,不能来了,那事情刘琳也知道,让她说吧。 于是,这顿饭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两人的烛光晚餐。 一男一女的场面,总是容易制造出点什么来的。自人类分为男女以来,这便是永恒的真理。 张海洋冲着刘琳微笑,问:“到底是什么大事,非得在这种气氛下才能说?” 刘琳笑了笑,说:“没事就不能约你一起吃饭吗?” 张海洋说:“当然不是,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能直说吗?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的想法你知道的,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也应该让我知道。行就行,不行你就早告诉我,别耽误我的青春,你不年轻了,我也不年轻了。” “刘琳,这个事。”张海洋擦了擦额头的汗,“咱们另找时间,细说,好不好?” “不好,今天我就要知道答案。” “可这是没有答案的。” “为什么没有答案?你说明白了。” “我已经有女朋友。” “这我不在乎。我也有过男朋友。我现在只在乎你的感觉,你的想法,你的态度。” “我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态度?” “不,我要你实实在在的告诉我。” “如果我拒绝了你,你父亲是不是会开除我?” “不会,肯定不会,从我的角度来说,肯定不会。但从他的角度来说,我不清楚。” “你也拿不准那的态度是吗?那我想试一下。” “我懂了。你能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能让我见一下吗?” “她是个小女孩,不懂事,你会见到她的。” “你指的是我会在你们的婚礼上见到她?” “是,我说的是这意思。” “你有把握你们就顺利结婚?据我所知,何莉莉并不适合你。” “何莉莉?你怎么知道这名字的?” “我要一无所知就不来跟你摊这个牌了。”刘琳冷笑一声,“她是比我年青,但她只是个毛孩子,我想不到你的品味会差到这种地步。你真认为她比我强?你想过没有,你们年纪相差那么多,你能适应她吗?她能适应你吗?现在你们可能觉得对方还都挺新鲜,可这只是开始,早晚有一天,你们都会后悔的。” “刘琳,你听我说,这不是谁比谁强的问题,感情这事是没法勉强的,我希望咱们能做朋友,纯友谊的那种朋友。” “我没有朋友,也不想要朋友。”刘琳眼睛盯着张海洋,盯了良久后说,“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刘琳,你听我说,如果我快乐了,你应该来祝福我,不是吗?” “如果你快乐,我也快乐,那我会祝福你。如果你快乐,而我不快乐,那我只会破坏我看起来不顺眼的所有一切。” “我相信你不会的。” “那你就求神灵保佑吧。你也可以打赌,赌我会不会,希望你赢。” “你威胁我?” “你这么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威胁不威胁。”刘琳笑了起来,推开屋门冲着外面喊,“上菜。” “这是咱们的最后一餐饭吗?”张海洋问,“如果是的话,咱们就没必要吃了,留着,咱们互相还有点想念的余地。” “当然不是,呵呵,你不会怕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弱女子吧,不会连饭都不敢吃了吧?怕我下毒?” “你以为我有那么胆小吗?”张海洋呵呵一笑,“这里有酒吧?今天我想喝上点,你陪我一起喝?” “行,咱们一起喝,不醉不归。” “我还从来没喝醉过,今天就试试醉的滋味。” 接下来,刘琳和张海洋在酒桌上笑脸相对,推杯换盏。他们开着一些夸张的玩笑,笑得一塌糊涂,就象两个真诚无比的朋友,间或还互相拍拍肩膀,亲热的不得了。但他们心里都明白,今天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便会彻底陷入僵局,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实。
第四章
1
“明天去广州开个订货会,这是机票,我明天上午去接你。”刘琳来到张海洋的办公室,放下机票就走,一句别的客气话都没有。 看着刘琳离去的背影,张海洋苦笑一声,把机票放起来,然后收拾出差必须的名片等资料。 就在前几天,张海洋单独跟董事长刘三桂进行了一次长谈,这次谈话是围绕着刘琳进行的。在谈话之前,两人都很清楚这谈话的内容将是什么。 在几句废话之后,张海洋婉转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实在是和刘琳不对脾气,他不能当刘家的上门女婿。 刘三桂听后微微一笑,然后告诉他:“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工作关系是工作关系。你们能成两口子,我高兴。你们不能成两口子,我也没意见。不管怎么样,这都和你的工作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刘三桂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生意人,公是公私是私,他分的很清楚。他自然知道张海洋对他的价值,他更知道放弃张海洋就意味着要损失一大笔的收入。他绝对不是一个跟钱过不去的人。 所以,张海洋依旧在待在海丰工业园里,他的位置没有一点变化。刘琳也没有变化,她依然是他的助理。 所有的一切从表面看来依然是风平浪静,大家该说话还是说话,该微笑还是微笑,都和以前一样。
下午五点左右,张海洋给何莉莉打电话,约她一起吃饭。何莉莉说想吃火锅,很辣很辣的那种。张海洋就到天府老妈定了座,然后去接她。定座的时候闹了个笑话,有人认错了人,把张海洋当成了别人,拉着他的手一通摇,摇完之的两人互相尴尬的对视,这才发现出了问题。好在两人的脾气都挺不错,在这种时候还能互相交换一下名片,然后亲热的告别,就象两个真正的朋友。 自从见过何莉莉的母亲之后,何莉莉的态度有了一些变化,从电话里就能感觉出来,她对张海洋显得不冷不热。对此,张海洋感到很意外,他无法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是自己身上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她的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今天是继上次在何莉莉家吃过饭后两人第一次再见,既算是见面又算是告别,他明天就要出差了。 知道张海洋要出差的消息,何莉莉没有一点意外,她自顾自的在锅里一通拔拉,吃的有声有色,满头是汗。 张海洋递给她纸巾,问她:“只顾着吃,不想跟我说话?” 何莉莉把筷子放下,说:“嗯,我今天不想说话,只想吃东西。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你还吃什么,我再要。” 何莉莉又抄起筷子,聚精会神的继续吃。 张海洋放下筷子,看着她。两人什么话都不说,一个吃,一个看,直到两人都饱了。 “回家吗?”张海洋说,“我送你回去。” “嗯。” 出门开车,何莉莉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而是坐在了张海洋的身后。这种坐法是很让人难堪的,张海洋忍着,什么话也不说,默默的开车。 张海洋把左面的车窗找开,让风涌入,夜晚的气温很低,风显得很硬,使他的脸有些麻木。他咳嗽一声,晃晃头,猛踩一脚油门,让车高速的在马路上穿行。 在张海洋加速的那一瞬间,何莉莉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的手心一片冰冷。 她从身后搂住张海洋的脖子,哭着说:“你别离开我,你别离开我,我总觉得这是在做梦,我感觉你不是我的,你只是在陪我做梦,你给我最好的梦想,给我最大的玩具。然后梦醒了,梦想和玩具你都收回了,把我自己一个人扔在那没人的旷野。你会的,你会的,你一定会这么做的,你从来就没真正的喜欢过我。” 张海洋被她搂着脖子,气都要喘不上来,他赶紧把车停到路边,转过头来问她:“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不理你?你是我最爱的人呀。” “你胡说,你胡说,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骗我了,我知道你骗我。咱们能在一起不过是巧合,如果那天你遇不到我,你遇到的是别人,你就会喜欢上别人,你就会娶那个别人做你的新娘。我根本就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你能喜欢我不过是我的运气好。” “你胡扯什么呀,我让你气死了。” “就是的,就是的,我知道的。现在我运气好,你就疼我关心我,等我运气不好了,你就一脚把我踢我,我知道的,男人都是狠心的,你也一样。” “这和运气有什么关系?咱们能够遇到,说明咱们有缘。” “你还会碰到比我更好的人,你也会和别人有缘。”何莉莉哭得一塌糊涂,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把张海洋的脖子也弄得一塌糊涂。 张海洋把何莉莉的手掰开,打开门,下车,再打开后面的门,挤进去。他紧紧的拥着何莉莉,说:“你疯了呀,你看你都胡说些什么?我象你保证,从此之后,你的运气会一直好,直到天荒地老。” “现在我年青,还漂亮,你就说我运气好,等我老了,不漂亮了,你就会说我运气不好了。男人都是背信弃义的。” “等你老了,我也老了,咱们都成老人了。那时候,运气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都是你不好。” “好好好,你别哭了,是我不好。” 何莉莉忽然止住了哭声:“你怎么不好了?你说,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说你说,你快说!” “没有的事,你看你尽胡想些什么,咱们都要结婚了,你又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害怕。我怕你离开我,我怕你不要我。这两天我总在做梦,梦里你成了一个狼心狗肺的坏人,你把我扔了,你不理我了,我不娶我了……” “不可能的,不会的。”张海洋哭笑不得的问她,“我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呢?” “你发一个誓吧,越毒越好。” “我发誓就行了?你难道不知道,誓言的唯一作用就是日后违背它吗?”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听你发。誓言虽然没什么作用,但发誓的人会心虚,会害怕一辈子。” “好,我发誓。我,张海洋,如果日后对不起何莉莉,就让我开车出车祸撞死。这样行了吗?” “不行不行,你开车的时候,要是我也坐在车上,那不就成了咱们俩殉情了吗?你得说,你自己开车的时候撞死……” “好,我听你的,你怎么说都行。”张海洋按照何莉莉的说法发起新的誓来,但新的誓言他刚张嘴就发不下去了。因为何莉莉的双唇已经隔着座椅迎了上来,两人在车里相拥而吻,极尽缠绵之能事。 漆黑的夜里,一辆载着两颗热烈跳动心的别克车,缓慢的驰进了台湾花园。 这一夜,两人又是在那间有着宽大落地窗的房间里度过的。夜里十一点的时候,她没起床,也没看表。她陪了他整整一夜。 她的身体健康而美丽,很轻盈的便把他带到一个又一个山顶。之后,他开始慢慢品味她的气味,她的体温,还有她的柔软。在无法言语的快乐中,他沉沉的睡去,安详而幸福。 就象人生最美妙的第一个夏天。
2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也是个让人兴奋的早晨。张海洋和何莉莉一起醒来时已经是七点多了,两人在床上四目相接,都露出温暖的微笑。他们的表情都是呆呆的,就象一个傻瓜在看着另一个。 张海洋伸出手去,触摸何莉莉的脸。她的脸冷冷的,如丝绸般光滑。他把手放上面,直到她的脸变热,然后问:“后悔了吗?” “后悔也来不及了,今天等着回家挨骂吧。” “要不要我给你妈打个电话?就说是我不让你走的。你劲没我大,让我给扣下了。” “算了吧,那样我妈还不得把你当流氓。” “都这时候了,你妈也不能不明事理呀。” “就因为我妈明事理,所以呀,你非得娶我不可。” “我也没说不娶你呀。其实,我一直就巴不得要娶你。” “是不是因为没办法了你才娶我?你说呀。”何莉莉又耍起小脾气来,“你是不是把这当成是去饭店点菜?你点了菜,饭店也给你做了。可你尝一筷子之后发现不好吃,但饭店不又退,所以,你只好将就着把我这盘菜收下了?” “你说的不完全对。其实是这样的,我到了饭店,看好了一盘菜,色彩很好,也让人有食欲,就点了。可等菜一上来,却发现和我点的不一样。我要的是虾皮,可人家饭店给我上的是大虾。于是我跟饭店一番交涉,最后饭店同意按虾皮的价钱给我上大虾。”张海洋把何莉莉搂在怀里,“你说,我这时候除了感谢上苍给我的恩惠之外还能干什么呢?” 她不再说话,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她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就象聆听世间最完美的音乐。 他也保持着沉默,用肢体和她进行着交流。 对一个男人来说,女孩子的美,只有在床上才能真正的理解。她的动,她的静,都是最富色彩的画面。他宁愿永远的生存在这宁静的清晨里。 可是,今天还要出差,不能再睡了。一想到这儿,张海洋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刘琳,也想起了刘琳所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快乐,我也快乐,那我会祝福你。如果你快乐,而我不快乐,那我只会破坏我看起来不顺眼的所有一切。” 这句话的出现使张海洋的良好心情瞬间化为乌有。 他翻身起床,洗脸刷牙,然后去给何莉莉做早餐。他起了床何莉莉自己也睡不着,于是她也起床,先铺床叠被,然后打扫卧室里的卫生。两人忙忙碌的样子就象配合了很久的一对夫妻。 这样的场面,不华丽,但让人感到温暖。 这是张海洋第一次给何莉莉做早餐,他的手艺让她惊讶无比。她边吃着他做的早餐边开心的说:“真好真好,我正愁自己不会做饭呢,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这下我可以放心了。现在咱们分一下工,等以后咱们结了婚,就你做,我吃。你做的好,我吃的多。” “那你还不很快就成了小胖子?”张海洋揪了一下她的耳朵,“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女人的胃。要想让你以后老老实实的听话,就得把你的舌头先收卖了。” “哇,对女人你这么有经验呀,你说你说,我到底是你的第几个女朋友。” “你看你看,你又来了。你再胡说,我可生气了。” “人家不过是跟你开玩笑嘛,你生什么气?你要是真生气,那只能证实你脑子里有鬼。对,没错,是有鬼。” 两人正说着,电话响了,刘琳打来的,她已经到了台湾花园门口,让他赶紧收拾东西出门,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机场了。 张海洋往行李箱里胡乱塞了几件衣服,又检查了一下机票和一些必要的资料,确认无误后亲了何莉莉一下,说:“我很快回来,你乖乖的,别调皮呀。” 尽管他只出差几天,他们的分别短的不能再短,可何莉莉的眼圈还是红了,她说:“让我送你吧。” “单位的车就在外面,有人送我去机场,你就别送我了,你还要去上班,别迟到。” 在张海洋打开门的一瞬间,何莉莉忽然的就哭出声来,她跑到门口,投到他的怀里,说:“海洋,我爱你,我这辈子只能爱你一个人,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只能去死。如果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一定会先把杀了,然后自杀。” 张海洋扔下行李箱,和何莉莉在门口紧紧相拥,他们深刻的纠缠着,忘情的热吻着,彼此感受着对方肌体的温度…… 他们都是能用爱情来取暖的人,为了爱情,他们可以放弃一切灯火。
3
人在快乐时是一种表情,在痛苦中是另一种表情,在麻木中就没有表情了。 刘琳去接张海洋的时候,在门口正好看见张海洋和何莉莉相拥的那一幕。当时她的胃剧烈的收缩,心扭的痛痛的。她有个很古怪的念头,她希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样,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冲上去粗暴的把何莉莉拉走,自己取代她的位置。 那个和张海洋忘情拥抱,满脸陶醉的人应该是自己呀。论势力,论相貌,论聪明才智,自己都不会比那个叫做何莉莉的女人差。 所以,自己没有理由输给她。 刘琳冷笑一声,忽然之间就觉得眼前所发生一切其实都无所谓,该是自己的终归还会是自己的,何莉莉是抢不去的,她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跟自己争执。 在镜子里,她开始对自己微笑,这笑容很虚假,她一点也不怀疑在它的尽头能挤出血来。
4
张海洋出了三天差,每天他都给何莉莉发一堆电子邮件。邮件的内容千奇百万,有贺卡有笑话,甚至还有色情内容的小说图片什么的。 何莉莉收信之后,先是呵呵的笑,然后暗暗的想,男人真的都一样,表面上一脸阳光,骨子里却都好色。 不过,男人好色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证明他生理正常。 最让何莉莉意外的是张海洋回青岛前一天发给她的信。这封信很简单,上面只是没头没尾的写了几个字:我爱你,今世永不变,你是我的阳光,你是我的细雨,没有你,我无法呼吸,没有你,我无法生存。让我们一起手拉手,直到地久天长。署名是爱你的海洋。 简单的几个字,何莉莉却看了一遍又一遍,只到眼睛发花,心潮激荡,眼泪都快流出来。 她把这邮件复制下来,把信的内容放大放大再放大,然后仔细修饰,那几个字经过绘图软件处理之后,它们显得花花绿绿,挥臂欲飞,好似有了生命。 她还把这封信的内容设成了电脑桌面,只要一靠近电脑她就能看到它。而每次看到它,她的嘴角就会露出微笑,她没完没了的沉浸在属于自己的甜蜜中。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张海洋了。
张海洋回青岛之后的当天晚上就去了何莉莉家。 何莉莉的父母见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地方,木已成舟,也实在没法再管什么,就对那天何莉莉整夜不归的事置之不问,完全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为这一点,两人一个劲的对视,心里都想笑,可脸上却又装得若无其事,模样更显古怪。 张海洋出差回来带了些小礼物,他的眼光不错,挑的礼物都很合何莉莉父母的胃口。他们既夸张海洋有眼光又夸何莉莉有眼光,大家乐成一团,气氛显得暖融融的。 吃完饭,又说了会儿话,东拉西扯的说了点广州的风士人情,时间就差不多了。张海洋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起身告别。 已经成习惯了,他走的时候,何莉莉的父亲又主动让女儿去送他。 两人一出门,何莉莉就说:“真不知道我爸现在是怎么想的,哪有主动把女儿往火炕里推的呀。” 张海洋拥着何莉莉狠劲的刮她鼻子:“好呀,你说我是火坑呀,我让你再说,看你还敢不敢了。” 何莉莉一边笑一边说:“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你不是火炕,你是狼窝,还是色狼窝……” “这还不如火炕呢……” 两人在楼下追逐打闹,笑声传出好远,连楼上何莉莉的父母都听到了。他们拉开窗帘,看着两个孩子在夜幕下快乐的游戏着,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赶紧让他们结婚吧。”何莉莉的父亲说。 “女儿大了,是离开咱们的时候了。”何莉莉的母亲叹了一口气,脸上浮出了一丝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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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一上班,何莉莉的电子信箱里就收了封信,信很怪,上面就很简单的留了几句话:有事要跟你谈,请留下联系方式。 何莉莉以为是业务单位的来信,就没多想什么,直接回了信。她把办公室的电话留在了上面。 半个小时之后,电话响了,是找她的。 打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她问何莉莉:“你就是HLL?” “什么HLL?”何莉莉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那女人说了一个EMAIL的地址,然后问何莉莉:“这信箱是你的吗?” “是我的呀,你是怎么知道的?”何莉莉这才明白她问的HLL是什么意思,自己的电子信箱名字的开头字母就是HLL。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那女人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你是不是也认识一个叫张海洋的男人?” “张海洋?”不知怎么的,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何莉莉心里升起,她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女人的口气,那女人说到张海洋的时候用到了“也”。 何莉莉又补问了一句:“难道你也认识张海洋?” “是,我认识张海洋,我不仅认识她,而且还是他的女朋友。”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咱们说的恐怕不是一个人,也许是重名了吧。”何莉莉一颗心扭得紧紧的,“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我半个小时前给你发一封EMAIL,你自己告诉我你的电话的。现在你又在奇怪我怎么知道你的电子信箱是吧?你先冷静一下,然后听我说,你是不是在前天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电话里的女人用冰冷冷的声音念起来,“邮件的内容是这样的:我爱你,今世永不变,你是我的阳光,你是我的细雨,没有你,我无法呼吸,没有你,我无法生存。让我们一起手拉手,直到地久天长……” “你是怎么知道这封信内容的?” “因为相同的信我也收到了。” “什么?”何莉莉的手脚一片冰冷,“不可能不可能,你到底是谁,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就跟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电话里的女声叹了一口气,“你查一下你收的那封信,不知道是他真不懂还是他疏忽了,他在发电子邮件的时候居然用的是群发!他一共发给了五个人,不仅你,不仅我,另外还有三个女孩也收到了这封信。” 何莉莉手忙脚乱的扑到电脑边,打开信箱,仔细翻查起来。越看她的心越沉,看看最后,她的心已经沉到了湖底。她就象被急速行驰的火车碾过,身上没有了一丝力气。 那女人说的没错,那封信真的用的是群发,真的发给了五个人,何莉莉真的只是那五个人当中的一个。 “咱们都是女人,咱们都上了当,咱们都让人骗了!” “不可能的,绝不可能的。他不会骗我的,他不会的。”何莉莉的声音都变了调。 电话里的女人叹了一口气,说:“需要我说一下他家的布置是什么样吗?打开门,是一个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挂着油画,再往前走,是一个鞋架,上面通常只有两双鞋。卧室里的床是‘金巢’的,毛毯是粉色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别说了,你别说了!”何莉莉在电话这端已经泣不成声了。 “咱们都是被他伤害了的女人,他跟你说的所有情话也都跟我说过,一想到这点我就愤怒。” “你是谁,你在哪儿?我可以见见你吗?”何莉莉用纸巾一点一点的擦拭着眼泪。她的心里空空荡荡的,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干什么。但她清楚了一点,从此之后,她的眼泪会随时流下来。 她冷的昏昏欲睡。
6
何莉莉和那个陌生的女人约在了书城二楼的休闲吧,定的时候是下午六点。这个时间正是书城人最多的时候,这一点她们考虑到了,这也正是她们选择这样一个环境的用意。不是想闹中取静,而是要用喧嚣来稳定自己的情绪,她们都太愤怒了。 何莉莉到的时候,体闲吧里三三两两的坐了些人,有男有女,大部分是学生,其中几个还染了黄发。他们漫山遍野的开着不合时宜的玩笑,如入无人之境。另有几个则是在谈情说爱的情侣,轻声细语,鬼都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正朝入口处左右张望着。 “我叫安扬,你是何莉莉吧。”看到何莉莉后,女孩站起来,冲她挥了一下手。 何莉莉冲她点点头,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喝什么?我请你。” “不用,大家AA吧。”何莉莉挥手让服务员过来,要了一杯饮料。 “你比我想象当中要漂亮,张海洋的眼光还真挺不错。咱们用不着说什么废话了。”安扬看了一眼她,“大家开门见山吧,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张海洋?” “三个月前,你呢?”何莉莉边说边打量着安扬。面前的这个女孩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个翘而挺的鼻子,小巧的小巴,洁白的牙。她很漂亮,着装也很前卫,张海洋喜欢她合情合理,夸张的说,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不喜欢她的理由。 “我是半年前遇到的他,我们的见面很偶然,是在大街上。”安扬微睁着眼睛,陷入深深的回忆中,“当时我正一个人逛街,在山东路附近,我正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擦着我衣服就驰过去了。我当时吓坏了,脸都白了。结果,那辆车又倒了回来,开车的就是他。他一个劲的跟我道歉,问我有没有事,伤没伤着?我看他态度挺好,就说没事,可他还是拉着我去医院做了检查。在医院里,他忙里忙外,又挂号又交费,忙得一团糟。后来出了医院,我们就吃了认识以来的第一顿饭,再以后,我就成了她女朋友。” 安扬叹了口气,接着说:“都是天意呀。要不是哪天我不在马路上逛街,他也不会遇到我,也就不会有以后的是是非非。张海洋这人给我的感觉特别老实,他不抽烟,不喝酒,几乎没有任何不良习惯。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居然……” 何莉莉听着,眼泪不知不觉的就落了下了,她从随身的包里摸出纸巾,在脸上擦了擦,说:“我怎么也想不到,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我那么对他,对他千依百顺,可他却……” 安扬说:“他跟你求婚了吗?他说让你嫁给他了吗?” 何莉莉点头,伸出手来,露出手上的钻戒。 安扬摇摇头,也伸出手来,她的手上也有一枚钻戒,她的钻戒无论是从色泽还是从光泽来看,都和何莉莉手上的那枚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钻戒,每个女人都喜欢的钻戒。他肯定不止送给了咱们俩,我真怀疑这钻戒是他批发来的,喜欢上一个姑娘就送一个。”安扬冷笑着说,“从跟我第一次上床开始,他就说要娶我,而且整天跟我海誓山盟。可谁又能想到,在他背后居然隐藏着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还好,幸亏咱们及时发现真相,不然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及时?”何莉莉咬着牙说,“这也叫及时?他已经彻底毁了我,我绝不能跟他算完!我绝不会放过他!” “你想怎么样?你想清楚了再做。”安扬说,“从法律角度而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触犯法律,其实说起来,咱们都是自愿的。你现在去找他,告诉他你所知道的一切,他顶多是跟你撕破脸皮和你再见,然后再去找下一个目标。我还调查过,他现在的工作单位的性质是独资企业,他的上司老板比他还色,想通过单位领导来解决这事根本就不可能。” “那你说怎么办?”何莉莉几乎都有些咬牙切齿了,“我真狠不得现在就把他……” “咱们应该不动声色,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见机行事。他不是有钱吗?咱们就让他在咱们身上使劲花钱,等他的钱花完了,然后,咱们几个一起踢开他。你说怎么样?” “我不能这么做。”何莉莉坚决的摇了摇头,“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你可以按照你的办法做,但你的办法对我不适用。我自己的痛,我自己知道应该怎么来化解。” “随便你。别的我不说了,我只想告诉你,你下次如果还想跟他再上床,就请你想象一下他和其它女孩上床时的样子。我不知道你怎么样,反正我每次回忆起来都会吐。” “我会让他付出他应该付出的代价,我发誓。”何莉莉看着窗外,语气忽然平静起来,“我要让他明白,纯真的女人虽然善良,但绝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 窗外一片晴朗,万里无云,只有微风掠过远处的几棵法国梧桐。何莉莉瞅着那些随微风轻轻摇曳的树叶,感觉自己回忆中的所有温暖都在慢慢消退。 就象热水,降温之后是温水,再降温之后是冷水,再再降温之就会成了冰。 而冰是有棱角的,有刀锋的。冰,是可以杀人的。
7 张海洋打电话,何莉莉不接,来电显示的作用充分显示出来了。 何莉莉烦得不能再烦,她觉得这种时候她最需要的就是冷静,这种时候如果出错牌,一错再错,那自己的下场只能是惨不忍睹。 何莉莉找借口躲了张海洋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张海洋堵到了公司门口。何莉莉见躲不了了,就大大方的迎了出去,脸上的笑容堆的比平时还灿烂。麻烦来临的时候,躲避不会有任何作用,迎着困难上是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这几天里,何莉莉想清楚了这一点。 张海洋说:“你这两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心里有事。” 何莉莉笑着说:“怎么会?我向来就是心里存不住事的人。这两天公司太忙了,我一直加班。今天咱们去哪儿吃饭?听我的安排好不好?我想去喝粥。” “喝粥?”张海洋很奇怪的看着何莉莉,“粥有什么喝的?粥能填饱肚子吗?” “反正我就是想去喝粥,我想去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喝粥的那家店,我想念那种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今天就是想去喝粥。” “那就去吧。” 张海洋摇摇头,一脸的无可奈何。他们上一次来粥店的时候是夜里,一团黑,什么也看不清,这一次到的时候天还有些亮,但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大街上四处游荡着行色匆匆的人们,走到哪儿都是相同的景色,行人匆匆过,无人肯回头,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何莉莉也没有欣赏风景的兴趣,她只当想当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欺骗她? 但她又忍住了,她也是个成年人,也有自己的思维。在她看来,质问他是最失败的招术之一。每个人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时候都会胡扯一通。她不想听他的胡扯,她只想听他的真话。 她不相信他会骗她,直到今天,她依然一厢情愿的相信他不会骗她。 他们坐的位置是第一次来时的位置,点的菜也和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还是没什么变化,粥里依然找不到鲍鱼,螃蟹也没展示柜里看见的大,海参还是做的还是有些老。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就象他们的表情和思维都一样。他们都心事重重。一个在琢磨她这是怎么了,另一个在琢磨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两个由陌生到熟悉的男女就在熟悉的气氛中第一次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 “你到底怎么了?如果觉得我放心,就把心事告诉我。”张海洋说,“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不满意了?你有话就真说,咱们很快就要成一个整体了,再不把心事说出来,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只想知道,你骗没骗过我,我想听真话。” “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 “我求你了,你告诉我,你到底骗没骗过我?” 张海洋摇头,一脸的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听到了什么谣言吗?” “你发誓,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假话?一句也没有?” “这个……”张海洋犹豫了一下,“这当然不是绝对的,人不可能这辈子一句假话不说,有些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必须的。” “就象你隐瞒你曾经的婚史一样?都是善意的谎言,对吗?”何莉莉笑出声来,在这句的衬托下,她的笑容显得那么哀伤,“那你告诉我,你还对我说过什么善意的谎言?我想听,我想知道,你都告诉我,我求你了。”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我简直不明白你在做什么?你受什么剌激了?”张海洋已经发现了何莉莉今天的反常,心里有些担心。 “我没什么呀,我很好,完全正常,我很开心。”何莉莉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你说呀,你还说过什么是善意的谎言,你说呀,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比如你还有其他女朋友之类的,你都告诉我,今天你都告诉我,好吗?我求你了……” “莉莉!”张海洋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是我胡说吗?你敢说你除我之外再没有过其它女人?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诚实的告诉我,好不好?你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好不好?” 张海洋沉默了半天,然后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行吗?我不想再提。在你之前,我肯定有过别的女人,这不是什么丑事,我也没必要藏着躲着。我那时候不认识你,自然也就没有义务为你而拒绝其它女人。爱情是个复杂的选择过程,现在你选择了我,我选择了你,咱们都选择了对方,那就应该为咱们的以后承担责任。至于以前,我觉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记。” “忽略不记?都可以忽略不记?” “是,我是这么认为的。对一个人的出身乃至祖宗八代的所作所为依依不饶的行为是不可理喻的,也毫无意义。” 何莉莉长出一口气,脸色变得苍白而忧郁。忽然之间,她觉得跟张海洋再多说什么都是废话,先入为主的思维定式使她对张海洋显得极其失望。无处可逃的寒冷从四周涌来,让她对眼前这个犯了错仍喋喋不休不知悔改的男人产生了极大的愤怒。 强烈的愤怒之下,何莉莉却显得出奇的冷静,这一点连她自己也感到奇怪。可能是这样吧:痛到不能再痛为止,便不再痛了,愤怒到不能愤怒为止,便不再愤怒了。 谎言。善意的谎言。欺骗。忽略不记的欺骗。爱情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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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真诚,没有了信任,爱情就会变得一文不值,到了那时候,也就无所谓爱情不爱情。 接下来的几天里,寒冷将何莉莉重重包围,无论她怎样安慰自己都无法摆脱阴冷的袭击。她仍会做梦,梦境中也仍有温软的热吻和缠绵的亲昵,只是那些平时让人留恋的细节现在都已成了伤痛。 一醒来,她就能感觉到呼啸而来的冷风,它们无孔不入,即使她躲在家中,缩在床上。 穿再多的衣服也没有用,冷的是她的心,从里到外,一丝一丝的,痛入肌骨。 晚上,何莉莉去了迪厅,独自一个人。黑暗中,她在舞池里疯狂的扭动身体,尽情的释放着自己残存的理智。她感觉自己就象随风摇曳的落叶,不知会飘向何方。她想,爱情不过是一个骗局。 夸张的音乐声中,她眼里的百合花正在慢慢枯萎。 迪厅里的音乐慢慢的把舞者情绪推到高潮,疯狂扭动身躯的人们都似疯了般开如喊叫。舞池顶上的聚光灯开始一亮一灭,舞池里的黑暗在瞬间消失,又在瞬间来临。这来来去去光明也似一道道闪电,击打在何莉莉的心间:万一事实不象想象的那样糟糕呢?万一是安扬说了谎呢? 是呀,自己为什么要相信陌生的安扬而不相信熟悉的张海洋呢?难道安扬真的值得自己那么相信呢? 如果她说了谎,如果她另有目的,那自己岂不成了最可怜的受害者? 这念头一冒出,何莉莉立刻又有了新的希望。迪厅里扭来扭去的都是些陌生人,何莉莉看着他们,感觉他们在这一刻居然是如此的可爱。 在无声的瞬间里,她好似看到了奔涌而来的火焰,她渴望那种温暖,也渴望那种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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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与失望总是相对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可如果没有了希望,希望所寄存的时光就会染上一片灰色。而笼罩在灰色之下,一切又都会退化为苍白。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恶性循环。 一上班,何莉莉就把头埋到电脑前,由于乱七八糟的广告邮件太多,她找了半天才找到张海洋当初群发给自己的那封信。她把其它的几个EMAIL地址复制下来,除了安扬的之外,其它的三个信箱每个都发了一封邮件。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就象安扬当时发给自己时那样:有事,需要联系,请留下联系方式。 中午的时候,一个邮件的回复发到了何莉莉的信箱,里面留了个电话,还留了个很女性的名字:常佳丽。 何莉莉把电话打过去,是个女人接的,说她就是常佳丽,问何丽丽是谁,有什么事? 何莉莉觉得事情太繁杂,电话里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明白,就说:“还是出来谈吧,咱们约个地方,我请你咖啡。” 常佳丽沉默了一会,然后问:“到底有什么事,你能在电话里说吗?我挺忙的,怕没时间跟你去喝茶——如果你要是推销保险的话就算了,我对这个没兴趣。” 何莉莉说:“我保证我要说的事和保险没关系,我想跟你谈一个人,一个有可能咱们都认识的人。” 说完之后,何莉莉觉得力度似乎不够,于是又补了一句:“是个男人。” 从电话里听起来,常佳丽似乎对何莉莉最后补的这句“是个男人”很感兴趣,她迟疑片刻后说:“好吧。” 接下来,常佳丽和何莉莉定了一个地方,然后约了时间,最后大家又客气的说了两句废话,然后一起挂机。
她们约的地方仍是书城,仍是三楼的休闲吧。 何莉莉到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符合常佳丽体貌特征的人。此时的休闲吧里坐了不少人,但怪了,今天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长的奇形怪状。男的鬼斧神工,女的造型奇特,好象天底下的丑人们都约好了这个时间赶来开会似的。 正赞叹这一景色的壮丽的时候,一个长发飘飘的姑娘出现在了何莉莉的视野里。姑娘很高,而且苗条,长得不算太出色,但化的妆恰到好处,让人猛的一看有种惊艳的美。 应该是她吧,何莉莉想,如果在这群人之中能有个值得张海洋勾引的,那只能是她。 果然,她扭头四望之后,直奔何莉莉而来。 “是你找我吗?我是宋佳丽。” “是我找你,你好,我是何莉莉。” 两人简单握了一下手,然后坐下。何莉莉找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然后装做不在意的样子打量她。 很巧,两人的眼神撞在了一起,她们都在互相打量。两人互相笑笑,然后尴尬的把自己的眼神移开。 “我开门见山的说吧。”何莉莉说,“我想知道,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张海洋的人。” “张海洋?”常佳丽的脸上忽的就浮现出了阳光,“当然认识呀,他是我的男朋友,马上就要结婚的那种男朋友。” 何莉莉眼睛里的火焰猛的暴涨,然后熄灭。 何莉莉叹口气,说:“你前两天也收到一封EMAIL是不是?信里写的是:我爱你,今世永不变,你是我的阳光,你是我的细雨,没有你,我无法呼吸,没有你,我无法生存。让我们一起手拉手,直到地久天长……” 常佳丽抬头看着何莉莉,表情有些呆:“是呀,信的内容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莉莉已经有些麻木了,她咬着牙说:“张海洋不仅是你的男朋友,也是我的,我们甚至马上就要结婚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常佳丽尖声叫了起来,“怎么会呢?他不是这样的人,你肯定弄错了,要不就是两个重名的人。反正不是他,绝对不是他,我了解他,我太了解他了,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还用我描述一下他的体貌特征生活习惯吗?你别傻了。我刚知道这事的时候,跟你的反应一样,也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但很快,你就会发现,你这是在自欺欺人。”何莉莉说,“咱们都让人骗了。我约你出来只是想证实一下我自己的判断,现在我证实了。至于你如何处理你和他之间的问题,是你的事,和我无关。我只希望在你和他摊牌的时候不要提到我。” “为什么?” “他现在是咱们同共的敌人,不仅你,不仅我,还另有好几个姑娘,咱们都是他所谓的女朋友,他绝不仅仅是脚踩几只船那么简单,简直就是玩弄女性!对他这样的人,我们要报复!爱情死了只能成为仇恨。你有你的报复办法,我有我的报复,我不想你干涉我的计划,好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一团糟,你别管我,让我静一静。”常佳丽双手捂脸,趴在桌子上,头不停的摇,神情萎缩到了极点。 何莉莉摇摇头,离开了休闲吧。 这就是张海洋干的好事!这就是张海洋的本来面目!何莉莉用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发誓,我要让这个男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仇恨一但经过叠加,就会变得夸张无形,而女人再染上这种仇恨,就会变得不可理喻。 冬天已经过去了,但空气中仍残存着冬意的空旷,何莉莉走在回家的路上,真真切切的感到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破碎的女人。 所有的快乐都破碎了。
第五章
1 结婚的事,张海洋提了几次,每次提的时候,他的样子都很真诚,一点玩笑的蛛丝马迹都不显露出来。 张海洋提起这事的时候,何莉莉都轻描淡写的另找话题把这事错过去。试了几次,张海洋也就不再提了,在他看来,何莉莉就是这样的性格,无论是什么事,她一天改五次主意都没什么奇怪的。 强扭的瓜不甜,大家都清楚这个自然现象。 对于结婚的问题,何莉莉也交待了一下,她说的很是含糊:“反正大家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先别急着做决定,多接触接触对大家都好,没准咱们还会有更合适的选择呢。” 说这话的时候,何莉莉紧盯着张海洋的脸,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惊慌来。可是她失望了,张海洋始终是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这头老奸巨滑的狐狸!何莉莉心想,要不是他已经麻木了,就是他太有经验了。总之,他是一个危险人物,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与狼共舞的结果是什么? 被狼戏耍?还是被狼吃掉?做为与狼游戏的羊,结果恐怕只有这两样。 要想与狼一起生存,就得也变成和狼一样的凶狠动物,也有牙,也吃肉,也会嚎叫。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不被狼欺负。 也做一头狼吧,为了不被人欺负。何莉莉的脑中冒出这念头的时候,她这才已经意识到,死去的爱情竟然是如此的冷酷与寂寞。 冬天真的来了。 尽管电视里的天气预报预告明天的最高气温是二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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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园园到单位去找何莉莉的时候,何莉莉忙得一头是汗,这是星期一,正是单位最忙的时候,有一大堆文件等着她分类整理。 林园园悄悄的站在何莉莉身后,一声尖叫,既把何莉莉吓了一跳,也把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吓了一跳,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朝这边看。 “疯丫头!你犯什么病了?”何莉莉骂了林园园一句,然后问她怎么跑来了。 “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看看我们的淑女平时是怎么工作的。” “工作嘛,还能怎么样?”何莉莉这才发现林园园今天的样子和以前很有些不同。他今天居然穿着一身合体的套装,西服短裙,猛的一看还真以为她成了职业女性。 “怎么样?我今天这打扮不错吧?”见何莉莉打量她,林园园摆出了个造型,挤出一脸的天真。 “你怎么搞的?这样子都不象你了。” “没办法。今天晚上要去见婆婆,丑媳妇也是见公婆呀,我要不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那还不得把未来的婆婆吓死?” “婆婆?这么快呀,都叫婆婆了。” “是呀,我的一惯战术,速战速决。我下个月结婚,你来做我的伴娘。” “下个月?这么快?你抢什么呀?”何莉莉惊呼起来,然后看看她的肚子,若有所思的问:“是不是……” “不是不是,和那个无关。早嫁人,晚嫁人,早晚得嫁人。女人嘛,结婚趁早,生孩子趁早,干什么都趁早。青春一逝不复返呀。”林园园一脸的幸福,连眼睛都在笑,“你们怎么样了,你什么时候结呀?” 何莉莉摇摇头,忽然莫明其妙的跑出一句话来:“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吗?” 林园园看看何莉莉,也同样莫明其妙的说了一句:“我懂了。” “你懂什么?”何莉莉很奇怪。 “你和他分手了。” “没有,起码目前还没有。” “那就是快了。” 何莉莉苦笑一声,说:“我不会那么轻易的和他分手,我要让他也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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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几天,每到夜里,何莉莉就会失去踪影。她不在家里,也不在张海洋那里。但张海洋以为她在家里,而她的父母又以为她在张海洋那里。 这样的结果是大家都不为她担心。她也不为自己担心,一个已经品尝到了绝望滋味的女人,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她天天都拉着林园园陪她一起疯,蹦厅,泡吧,弄得林园园都有些烦了。但她们是朋友,在这种时候,“朋友”一词就意味着陪伴。 林园园知道她有心事,但她不说,只是闷在心里,玩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再开心再透着一股忧郁。 她蹦迪的时候忧郁,她笑容满面的时候忧郁。迪厅里的强光闪烁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开始模糊,她的眼泪默默的流了出来。 “你到底怎么了?是你甩了那个家伙,还是那个家伙甩了你?”林园园说,“天底下比他优秀的男人有的是,再去找呀,难道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何莉莉苦笑一声,说:“爱情会老的,也会死的,爱情死了,我也就死了。” “他是不是又另有新欢了?男人都是贪嘴的,这是男人的天性,你犯不着为个臭男人伤心。” 何莉莉没有回答,只是大笑一声,然后冲进舞池,随着强烈的音乐节奏,她飞了起来,象忧伤的天使一样飞了起来。 她在寒冷与寂寞交错的时空里疯狂的扭着腰肢,她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曾经有绝望。 她退出舞厅,回到林园园身边。可乐是冰的,很凉。她大口的喝着可乐。通体的凉爽中,她发现自己对男人一无所知,也对自己一无所知。 在寂寞和孤独的时候,整座城市都象是空无一人。走在街头,她发现自己就象瞎子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她的眼前只有风。 她的眼前只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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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洋再次去公司里找何莉莉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何莉莉辞职了。 张海洋吃了一惊,赶紧给何莉莉打电话。一遍不通,二遍不通,他一直拔,非常有耐心的拔。 晚上的时候,他终于联系上了何莉莉。 “我打电话打你公司,说你辞职了。怎么回事?” “没事,我烦了,不想干了。” “就这么简单?” “是,就这么简单,我不想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干了。我想自己干。我想开家酒吧。” “你已经决定了?” “还没有完全决定。我的钱不够,我没钱。” “你缺多少?我这里有一些。” “我要一百六十万,这个星期就要。闽江路附近有一家酒吧要转手,我想接下来。” “只要你决定了就好,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不是找你借。如果赔了,我可没钱还你。我可是先告诉你,你考虑考虑再答应。” “傻丫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很普通的对话,很简单的结束,来也直接,去也直接。 何莉莉找出一瓶红酒,躺在床上,慢慢的喝,她的舌头似乎是麻木的,她根本尝不出酒的滋味。 窗外寒星点点,透出几份凄冷。
张海洋到总经理办公室找刘三桂,办公室里没人,他正要去找秘书问的时候,刘琳迎面而来。 “你有事?”刘琳问。 “是,我找刘总,有点事。” “我爸去新加坡考察了,恐怕得半个月后才回来,这两天我帮着处理一下集团的事。你什么事?方便的话就跟我说吧。” “这样呀,我……” “有事就说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吐吐吞吞了。” “我想找他借点钱,这两天我需要一笔钱,急着用。”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说吧,你需要多少?” “一百万。” “一百万?”刘琳抬头看了张海洋一样,“这么多?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要钱肯定是有用。有问题吗?” “没问题,不过我手头没那么多,你先从公司里提吧。” “从公司里提?这不太合规矩吧,咱们这儿的财务纪律一直挺严,这么干不成挪用公款了?” 刘琳冲他笑了一下,说:“我说没事就没事。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财务,你填个单子,就算是你个人从公司借的,我做保证人。有我做保证人,你还怕什么呀?” “谢谢你。”张海洋也冲刘琳笑了一下。 “只是说说嘴吗?你并没说怎么谢我呀。晚上请我吃顿饭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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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洋从公司借了一百万,从自己的卡上提了六十万,凑齐一百六十万给何莉莉送过来,又陪她一起去那家要转让的酒吧办手续。 酒吧不错,里面的硬件设施都是目前最高档的,装修的也可以,复古的调子,爵士乐的主题。 不然也不能要一百六十万这么贵。 酒吧的前任老板是个胖子,脸上不管什么表情看起来都象是在笑。他说:“这酒吧可是我一手操办起来的,真舍不得呀,可我马上要移民去加拿大,没办法。” “有机会回来,这里还是你的家。”酒吧的现任老板何莉莉冲他说,“一百六十万呢,也就我这不会侃价的老实人能给你。” 胖子呵呵一乐,说:“酒吧一直叫‘街角爵士’,这名字叫了好多年了,现在转眼间就成了别人的,我更是心痛呀。” “名字不错,我们不改,还叫‘街角爵士’,如果你的朋友问起你来,我就说你出去访问欧洲了。” 大家一起呵呵的笑,然后互相握手,酒吧就算是正式交接了。 胖子离去后,张海洋说:“这么多天来,我是第一次看见你的笑容。最近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的笑容实在是太难得了。” “没有的事,我很好呀。你都给我掏了一百六十万,我还能不笑吗?” “如果没有这一百六十万,你就不笑了?” “笑不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认识我,就非得看我笑吗?难道,你认识的其他姑娘她们也都对你笑吗?” “笑和笑是不一样的,你的笑容和她们的笑容怎么能一样呢?” “看来你还真的很认识很多姑娘,你每人也给她们一百六十万吗?你可真有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过我知道,这家酒吧现在是我的了。对这一点,我很开心。这我得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捐了一百六十万。谢谢你。” “咱们之间,你还说这些干什么呢?” “谢谢归谢谢,但我现在累了,想一个人静上一会儿,你能先走吗?” 张海洋愣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出何莉莉会这么对他,他很奇怪的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再说一遍,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张海洋不再说话,扭头走出这家叫做“街角爵士”。他找到自己的车,打开门,钻进去,发动起车,拐了一个弯,迅速离开。 他在仪表盘上他看到一盒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他拿起那盒烟,要扔出去,可想想又没扔。他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点火器点燃,狠吸两口,咳嗽两声,然后放慢速度,把整盒烟从车里扔了出去,连带那根刚吸了两口的一起。
6
张海洋刚驰离街角爵士酒吧,他的手机就响了,他以为是何莉莉打来的。他正在气头上,就赌气不接。可没想打她居然很有耐心,让铃声不停的响着,一遍又一遍。 终于,他烦了,就摸起手机,喂了一声。 电话里的声音也喂了一声。那声音居然不是何莉莉,而是刘琳。刘琳说她没什么事,只是来问一下请她吃饭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张海洋说:“随时都行,现在就可以。” 刘琳说:“那好,你在哪儿?我正在做美容,马上就完了,你定地方吧。” 张海洋想了想,自己确实没什么地方可定,他对吃并不怎么感兴趣,就让刘琳定地方。刘琳也想了半天才说:“就去小绍兴吧,咱们吃上海菜。半个小时之后,小绍兴见。” 看时间还早,张海洋就找了个洗车的地方,一边洗车一边看报纸。 车洗完了,报纸还没看完,就钻进车里继续看,报纸是消磨时间的最好方法之一。 报纸看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就驱车赶往小绍兴。他洗车的地方离小绍很近,几个弯就拐到了。 他到小绍兴的时候刘琳还没到,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刘琳已经进来了。 他们来的时间不太巧,没有单间了,只能坐大厅。大厅很大,周围人来人往,不时有喝得醉醺醺的酒鬼从他们身边经过。刘琳对这环境非常不满意,坚持要让服务员给找单间,没有单间就换地方。 刘琳犟,服务员更犟。刘琳坚持要单间,服务坚就持没有单间。吵来吵去,张海洋就烦了,说:“不就是一顿饭嘛,在哪儿吃不是吃?” 刘琳不乐意了,说:“好不容易找个机会和你单独吃顿饭,我可不愿意糊弄。” 不知怎么的,听刘琳说出这句话,张海洋心里忽然一阵感动,于是他和刘琳一起坚持,非让服务员给找单间,没有单间就换地方。 可谁知道服务员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人家的意思很明显:爱吃不吃,不吃换地方去。 结果,他们输了,他们真的换了地方。 正是晚饭时间,好一点的酒店里基本都没空的单间了。他们只得四处去找。在他们开车乱转的时候,刘琳看到了一家灯火辉煌的酒店,她一个劲的喊:“就这家了,就这家了。” 可等张海洋把车停到门口之后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家酒店,而是个练歌房。 “练歌房怎么了,起码有单间。”刘琳说,“咱们可以单独的坐在一起了。” “你说行就行,就这家,练歌房里也总得有东西吃呀。” 刘琳笑,张海洋也笑。 这家练歌房里的装修挺不错,每个包房的沙发都很舒服,象床。每个包房的光线也都很阴暗,象地下室。 两人要了一堆吃的,有果盘,有饮料,也有小吃。胡乱塞了几口之下,他们开始唱歌。他们的唱歌水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刘琳的歌声已经远远超出一般卡拉OK的水准,听着甚至比原唱还要动听,极具专业水准。 张海洋的歌声也很有特色,怎么听怎么象惨叫,一到他唱的时候,门外的服务员都离得远远的。 两人唱着笑着,在歌声里投入的感情慢慢的让彼此感到了温暖。 昏暗中,她紧紧拥住了他。她的长发轻柔的磨擦他的脸,她说:“我不奢望你的爱情,也不奢望你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我只希望你能抱抱我,哪怕只有一夜。” 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妩态横生的女人,他想笑,但怎么也笑不出来。她今天的眼中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他时刻都充盈在感动之中。 一切都是模糊的,他模糊的抱了她,她模糊的吻了他,他的两手模糊的插入她的秀发中,她的身体模糊的在他怀中安静睡去…… 疯了,真的是疯了。 在他独自一人开车在深夜的街头横冲直撞的时候,他在想:疯了,今天真的是疯了。 也许,这不过是个幻觉。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开始安慰自己:明天醒来,一切就都没有了,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宽大的双人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空旷而无助。
7
何莉莉的酒吧生意从接手以来就一直很好,每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这使得她不止一次的感到那一百六十万很值,尤其一想这笔钱还是张海洋的,她就感觉更值。 尽管感情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但大多数女人的感情与一百六十万人民币之间的强弱关系却是显而易见的。 林园园在知道何莉莉接手酒吧的钱是张海洋支付的之后一个劲的说:“值,太值了,一百六十万呀,什么青春也补回来了。” 可何莉莉并不这么看,她说:“这只是开始,好戏还在后面。” 林园园说:“他能给你掏这一百六十万,证明你在他心目中还是有位置的。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骗我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呢?” “你已经拿了一百六十万,你还想干什么?难道你还要再拿一个一百六十万?他有多少钱呀?他又不是什么大款,依我看,这些钱已经够他破财的了。” “钱,我是不会再要了。” “不要钱,难道你还想要他的命不成?”林园园吃惊的望着何莉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她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永远的爱下去,二是不再爱了,从此开始永远的恨下去。” 林园园看着表情漠然的何莉莉,她们离的很近,但她却感觉何莉莉其实在很远之外的外太空。同时她也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面前的这个姑娘再也不是那个整天和她一起蹦蹦跳跳玩皮筋的天真女孩了。 一场爱情,可以让人迅速成熟。 一场伤痛,可以让人极度冷酷。 何莉莉坐在吧台里,喝着杯里的红酒,脸上盛开着就要枯萎了的微笑。
8
黑暗慢慢的笼罩了这座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也渐渐的从各家浮出,从城市的上空向下望去,整座城市就象是座璀璨花园。 张海洋来到街角爵士酒吧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其中有不少老外,他们操着各种不同的语种,说的热热闹闹,就象联合国在开会。 何莉莉在酒吧的每一个角落里穿梭,一会儿跟这人说几句,一会儿又跟那人笑几声,忙得不可开交。 看的出,她非常适合干这行,这符合她的脾气。她的年青她的朝气她的性格,这一切注定她是一个喜欢在灯红酒绿里浸泡的姑娘。 坐在旋转的吧椅上,张海洋的眼神随着何莉莉左右飘移,直到她来到自己身边。 “今天怎么有空了?”何莉莉让吧台里的服务员拿一杯啤酒,塞给张海洋。 “我开车,我不喝酒。”张海洋把面前的啤酒杯推开。 何莉莉白他一眼,抄起那杯啤酒,自己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然后告诉服务员:“把它倒了。” “现在有时间没有?”张海洋问。 “时间?现在哪儿有时间?你看,这么多人等着我打招呼呢。说吧,你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谈?谈什么?谈你那笔钱?后悔了,想让我还了?很不好意思,钱都花了,我现在没钱。” “我不知道你这态度是从何而来,但我可以告诉你,我非常不喜欢你这种态度。我搞不懂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完全不是我印象里的你!你这种样子让我伤心。” “你看你看,闲了半天还是钱的事,我就知道。你把钱给了我,然后就心痛了,一百六十万呢,放谁身上也心痛。所以你就怎么看我怎么不顺眼,这我明白。不过没关系,现在不顺眼也没关系,你多看几次,习惯成自然,你看习惯了也就好了。” “你故意要气我是吗?”张海洋叹口气,“这一点我非常不理解。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我出差回来之后,你对我的态度就全变了。” “没有呀,我一直就这样。以前你觉得我好,那并不是我真的好,我不过是装的好。可我不能一辈子总装呀,那样我多累。” “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的态度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变化?是不是在我出差的那几天里,你遇到了什么人,而他又比我更适合你?如果是这样,那我无话可说。我喜欢看到你快乐,如果你跟我在一起得不到快乐的话,我可以退出,但你得让我输得心服口服,我是不会这么不清不楚的就退缩的。” “这很公平呀,恋爱嘛,本来就是互相选择的过程,只要没结婚,我就可以再选别人,同样,你也可以呀,你也可以选别人姑娘呀,你这么有钱,又这么肯给人花钱,身后跟着你的姑娘自然有的是,你可得挑仔细点呀……” “你不可理喻。” “我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以前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幸亏你现在发现,后悔还来得及。”何莉莉说完这句话后,不再理张海洋。她走到一群正聚在一起喝啤酒的青年男女中间,和他们混在一起,她跟着他们一起干杯,和他们一起调笑,她还放肆的大笑,就象个风尘女人。有个男人甚至还伸胳膊搂着她,而她连一丝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张海洋看不下去了,转身就朝门外走,头也不回。 他缩进自己车里,大口的喘着粗口,好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掏出手机,拔了一个号码,说:“刘琳,出来陪我喝酒。”
第六章
1 何莉莉跟林园园说她要死了。电话里,她的声音沉闷而没有生命力,让人听了发冷。 这是午夜三点。 林园园从床上爬起,妆都没顾得上化就往外跑。她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去街角爵士酒吧,能开多快就开多快,越快越好。 司机看着林园园衣衫不整的样子,装成很理解的样子冲她点点头,然后猛踩油门,一路飞奔。 当处在绝境时,只需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人从天边赶来时陪伴,这样的人就是朋友。 林园园赶到酒吧的时候,酒吧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今天不是周未,酒吧也没有节目,所以这个时间人也散的差不多了,仅剩两三个喝的明显有些醉的酒鬼。 看到林园园后,何莉莉开始哭,她抱着林园园不停的哭。林园园从来没看到过她此动容的哭泣过,她哭得让人心碎。 何莉莉的面前摆了四五个空酒瓶子,吧台里的服务员告诉林园园,这酒都是她喝的。她喝醉了。 “我没有醉,我很清醒,一点都没醉。”何莉莉冲着林园园喊,“我没醉,我真的没醉。” “我相信你,你没有醉。” “我没醉,可我想醉。” “喝醉是不管用的,你用不着这么折磨自己。不过是一个男人,你想开点。” “不过是一个男人?你说的倒轻巧。可你知道这男人对我意味着什么吗?他是我的生命的全部,他走了,我的世界一团黑暗,连清醒着都是一种折磨。” “那你就叫他回来呀。” “他回不来了,他已经不是他了。他已经死了。”何莉莉松开林园园,“我是不是很傻,对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还这么念念不忘?” “你不傻,你很可爱,男人想三想四是很正常的,好色是男人的天性,如果他没犯什么大错误,你就想开点,原谅他,你说呢?” 何莉莉一个劲的摇头,不说话,但满脸是泪。没有笑容的她显得很憔悴,完全不是一个年青姑娘应该有的面容。 “把他的电话告诉我,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你们把事情谈清楚不是更好吗?”林园园找出电话,等何莉莉告诉她号码。 “不要不要,我不要让我知道我不快乐,我不要!” “可你就是不快乐呀。” “我是不快乐,但我有自尊,我绝不会对这样一个朝三暮四的人低头。” “如果他肯跟你认错呢?” “他不会的,我了解他,无论干什么,他都以为他是对的。他一直都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可他根本就不是!他卑鄙,他无耻,他一边说‘我爱你’一边又和其他姑娘上床,他下流,他混蛋,他不是人……” 何莉莉越骂泪越多,怎么止都止不住。看她这样子,林园园决定不阻拦她,就让她骂,就让她发泄。 等她不再骂的时候,她已经精疲力竭的趴倒在吧台上。林园园想扶她起来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她平静的呼吸着,眼角的泪水一片晶莹。
2
张海洋是从恶梦中被惊醒的,他记不清做的是什么梦,但明显是个恶梦,他的额头都有了汗。 他扭开头顶的台灯,看了一下看表,凌晨三点了。 正要继续睡的时候,一条洁白的胳膊伸了过来,搭在他的身上,那是条女人的胳膊,皮肤洁白而细腻。 张海洋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真的是一个恶梦。 “你醒了?”他身边的女人说了话,“还早呢,再睡一会吧。” 这声音极其熟悉,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极其陌生。她是刘琳。他们同盖在一床被子下,他们的身体同样赤裸着。 这,就是恶梦的实质。 天,这是怎么搞的?张海洋拼命的回忆这是怎么一回事,可越回忆脑子越是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一幕是怎样发生的。 他只记得从街角爵士酒吧出来后给刘琳打了电话,接着他们一起去喝酒,他们去了一家粥店,就是他和何莉莉第一次见面时去的粥店。然后,他喝了大量的酒,再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再然后,事实就转化成了现在模样。 “刘琳,这是怎么回事?咱们这是怎么搞的?”张海洋伸手想去推着身边的刘琳,但触手却是一团温软,这使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怎么搞的?你说怎么搞的?”刘琳把整个身体都挪了过来,紧紧的贴在张海洋身上,“你可要对我负责,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我干的好事?”张海洋低头看看现在的模样,叹了口气说,“没错,确实是我干的。” “你不会什么都不记的了吧?想赖账可没那么容易。”刘琳说,“现在这样子,你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我只记的我喝了些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拿喝酒来掩饰你的色狼本色?不会吧。你才喝了多少?我和你喝的一样多,我都没事。” “我真的没什么记忆了,你帮我回忆一下好不好,咱们怎么成这样了?” “还记得你怎么开的车吗?” 张海洋摇头。 “还记得我让你送我回家,可你却把我送这儿来了吗?” 张海洋摇头。 “还记得你不顾我尖叫,把我衣服都扒了吗?你劲真大,把我的衣服都撒碎了。” 张海洋摇头。 “还记得你是怎么做的吗?你昨晚上可真野蛮,还那么粗暴,就象个野人。”刘琳笑了起来,“不过我喜欢,那种感觉真的很好,我喜欢。” 张海洋不再摇头,他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觉得那就象是自己的墓碑。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四处奔流,他相信,只要有一个伤口,它们就会喷涌而出。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接着就一声,就象天堂里奏响的哀乐。
3
从醒来之后,张海洋就没有再睡着。他安静的躺在床上,不想动弹,也不想思维,就想这么一直躺下去,一切都不闻不问。 要真能那样,生活就简单了很多。 刘琳缩在他的怀里,睡着时还带着笑,幸福的样子就象个新娘。 天一擦亮,张海洋就穿衣起床,洗漱完毕后,他坐在厅里的沙发上,打开电视,呆呆的看着。电视里没什么好节目,是个粗制滥造的电视剧。 他眼睁睁的看着屏幕,目光空洞而不真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所有的台词他一句都没记住。 卧室里传来刘琳的声音,她在叫他,声音妩媚之极。 他机械式的走进卧室,问她什么事? 她让他脱去衣服,上床,她想让他再抱她一会儿。 他说累,不想再折腾了。 她赤裸着身体跳下床,抱着他,把他往床上拉。他想挣脱她,但她抱的太紧,他不想把她弄伤,只好任由她带向给他带来甜蜜与恐惧的床。 抱着她的感觉很异样,除了生理本能的兴奋之外,他还感到一丝空旷的伤心。 一具在他面前来回走动好几年的身体,忽然间剥去包装,赤裸裸的展现了在他面前。在应有的剌激与兴奋之后,他感觉的是伤心。因为所有神秘感都没了。 距离创造美感,没有了距离,美感也会大打折扣。如果再没有感情,那美感更是无从谈起。
起床的时候,刘琳借口衣服给撕碎了而不起来,她甚至让张海洋陪她在床上待上一整天。反正她父亲不在,现在公司她说了算,去不去上班都一样。 张海洋看着地板上被撕成一片片的碎衣裙,摇摇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酒后会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他感到一种羞耻。 他打开衣橱,找出一身衣服,扔给刘琳。衣服是何莉莉的,是她以前留在这里过夜时留下的。
刘琳见他居然能从衣橱里找到女人的衣服,有些生气,就赌气不穿。 张海洋说:“你犯不着跟我生气。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咱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这你也清楚。昨天的事,是我酒后一时冲动,我会为我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也会对你负责。” 见他这么说,刘琳也认真起来,她说:“感情的事可以慢慢来,现在你不喜欢我,不代表以后你还不喜欢我。” 张海洋说:“不可能的,真的不可能的,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昨天晚上真的不代表什么,只代表我喝醉了。” “如果我现在报警,就可以按强奸给你定罪。” “如果你真的报警,那我一定认罪。昨天晚上我是做的有些离谱,确实是我对不起你,这一点我始终承认。” “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什么吗?我想要得到的,我一定会得到。假如我得不到,那别人也甭想得到!” “你现在已经得到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是不会只满足一夜情的,咱们这也算不上一夜情。不过你放心,我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威胁你,但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乖乖的投入我的怀抱。” “你不觉得这样的誓通常都是由男人对女人来誓吗?电影电视里都这样演的。” “男女都是平等的,谁占主动都不丢人。我现在问你,你要对我怎么负责?” “坦白的说,我不知道。我想听你的意见,你想我怎么对你负责呢?”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可以,只要这事我能做到。”张海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当然,这事不能太离谱。” “我什么时候做过离谱的事?” “那你说吧,什么事?” “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再来找你。” “好。无论什么时候你来找我,都有效。” “我就喜欢你这性格,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可惜……”刘琳呵呵一笑,“可惜你不喜欢我。但我希望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让你沾了我的便宜就让你沾了,无所谓,反正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会的,谢谢你。” “没人陪你喝酒了你再来找我。” 张海洋笑笑,点点头,又摇摇头。 刘琳也笑,忽然间,她的笑容止住了。她看着面前这身本来属于何莉莉的衣服,眼前一亮,就象看到了自己已经暗淡了的希望。 成年人与未成年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能分清什么是真正的恋爱什么又是“过家家”,而后者根本分不清。
4 在青岛,象“街角爵士”这样每天都热热闹闹的酒吧并不多,街角爵士算是特例,特例的原因是指它无论怎么分析都不应该如此繁华。它的酒水并不便宜,它的装修也只能算是一般。 因此,何莉莉把街角爵士酒吧如此聚集人气的原因定为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街角爵士酒吧里用地板搭出了一个演出区,上面有成套的专业演出设备。这地方原则上是请乐队演出时用的,但经常有人喝H了就跳上去乱吼一气,以前的胖子老板对此是禁止的,现在的何莉莉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采取容忍态度。 无论是快乐还是忧伤,人都得有发泄的手段,唱歌也是一种发泄。伤心的人也是人呀。 今天,又有人在演出区里唱起了歌,但今天这人显然不是醉鬼。醉鬼不可能唱的这么好听。 唱歌的是个女人,她的歌极具专业水准,听起来有股穿透力。 很多人被她的歌声所感染,不少人都放下杯子,专心倾听她的歌声。她唱的是一首很熟悉的情歌,英文的,她的感情很投入,就象在大家面前展现着自己的爱情。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在酒吧里,这样的场面是极为罕见的。 她冲大家挥挥手,飘然下台。 她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从台上走到台下,举手投足间,她周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的魅力。她的座位边有很多人,看样是一起来的,聚在这酒吧里象是搞什么聚会。 何莉莉走到她身边,说:“你唱的真好,是专业唱歌的吧?” 女人摇摇头:“你真会说话,我是瞎唱的,闹着玩的。” 何莉莉说:“这酒吧是我开的,看起来我的顾客都很喜欢你和你的歌,真希望有机会咱们可以合作。” “你指的合作是什么?” “来我这里唱歌,每天唱一场就可以,一场两个小时,每场三百。价格方面你要觉得不合适,咱们可再细谈,我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女人呵呵的笑起来:“偶尔唱唱还可以,天天唱我可受不了。不瞒你说,平时我不常泡酒吧的,事太多了。今天嘛,是个例外。有个朋友过生日,刚下班就拖着一起来了,我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换,我这身衣服太瘦,不适合唱歌,刚才唱的时候,气都差点调不上来。” 何莉莉也冲她笑,边笑边扫了一眼她的衣服。可谁知这随意的一扫却让她大吃一惊。这女人身上的衣服居然是如此的眼熟!黑色的紧身上衣,竖纹的斑点图案,领口处还有一排晶亮的装饰片。 何莉莉也有一件相同款式的衣服,和这件简直一模一样的。 她再仔细看那衣服,在领口处那些晶亮的装饰片中她找到了被折过的,那是自己洗衣服时不小心给折的。 没错,千真万确,那就是自己的衣服。 自己的衣服怎么会穿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而且还是一个女人。何莉莉仔细打量这女人,再结合刚才所观察这女人的仪表谈吐,她判断这女人绝不可能是小偷小摸的窃贼。 可是,这又怎么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何莉莉开始回忆,一回忆之下她坐不住了,她气愤难耐。因为她想了起来,这身衣服是她上次去张海洋家过夜时留在那里的。 本来是她身上的衣服,可现在却套到了另一具陌生的身体上。这滑稽的一幕难道也在预示着爱情的变迁吗? “你这衣服……”何莉莉毫不客气的冲这女人说,“非常的不合身,怎么看怎么不象是你的。” “你真是好眼力,这衣服确实不是我的。也真是巧了,昨天我在男朋友家里过夜,结果衣服弄脏没法穿了,可今天还要去上班,就只好穿着他妹妹的衣服了。” “你的男朋友叫张海洋?”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这女人脸的堆积的都是奇怪。 “我不认识!以前不认识,以后也不认识!”何莉莉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大得连她自己也感到意外。 女人看着何莉莉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在酒吧这热闹非凡的场所里,这微笑仍让人感到寒冷。 那笑容就象一束泛着蓝色光芒的火焰,早已失去了视觉上的温暖。
5
何莉莉去找张海洋的时候,天还没亮。她搞不清楚自己在这个时间去找张海洋是想干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是明摆着的,所有她认为不可能的事都一一经过证实了,可她还是不愿相信。 她希望出现奇迹,也希望这奇迹能使她摆脱眼前困境。至于什么才算是奇迹,她自己也无从知道。 张海洋见到何莉莉出现在门口,脸上所展示的仍是他们最初相见时的那种表情,又惊又喜。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把何莉莉往屋里让,边让边说:“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何莉莉说:“酒吧刚关门,还不想睡,就四处走走,结果就走到这儿了。” 张海洋只穿着睡衣,领口大开着,露着结实的胸大肌。他伸手想抱她,她借口要喝点东西,转了一个身,躲开了。 打开冰箱,她找出一罐可乐,拿在手里,冰冰的,喝在嘴里,冷冷的,她整个身体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张海洋从身后又抱住她,边抱边抚摸她的身体,说:“你终于肯来找我了,我好想你。” 何莉莉没有拒绝他抚摸自己的手,她只是扭头笑笑,说:“今天不行,时间不对。” 张海洋一脸的遗憾。何莉莉则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你来找我没别的事?就是走过来这么简单?”张海洋冷静下来后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找你应该有事?”何莉莉反问。 “我不清楚你的思维,最近这一段时间,你越来越让我搞不懂。” “你也一样,越来越出乎我的意料,你实在是个天才。真的,我很佩服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绝不是在夸我。我能听出来。” “要不就说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这句也不是。” “张海洋,咱们摊牌吧。你想把我瞒到什么时候?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好色不是错,喜欢很多女人也没关系,但中国是一夫一妻制的国家,要想多找几个媳妇,你只能定居去国外。尼日尔就是一夫多妻制的国家,你可以去那里定居。” “你什么意思?”张海洋感觉自己的手脚有些发麻,心在迅猛的往下深。 “我什么意思?你不是聪明吗?不是一点就透吗?那还用我多说什么?” “莉莉,你听我说,咱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误会?你还当我是小孩呀?是不是因为我好骗好蒙你就一直骗一直蒙?误会?你也真敢说。我留在你这儿的衣服套到别人身上也是误会吗?你能圆谎你就继续圆,我听着,你不用不好意思。” “莉莉,你听我解释。”张海洋只觉得嘴里发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把何莉莉手里的冰可乐拿过来,一口气都灌到肚子里,然后说,“莉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了。不过我想让你知道,那并不是我的本意,真的是事出有因。” “没错,是事出有因,原因就是你是个骗子,把玩弄女人的感情当饭吃。我他妈的真后悔,我怎么就瞎了眼认识了你。” “莉莉!”张海洋捂着心口,慢慢的坐下,“我确实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我是真的爱你,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相信我,莉莉。” “你觉得我还有什么理由要来相信你?你有什么值得让我相信的?”何莉莉说,“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这就算是咱们最后的告别吧。我看错了你,我上了当,让你玩了,我认了。 不过你也不用高兴的太早,你那一百六十万给了我,你也看错了我,也上了当,也让我玩了,你也认了吧。” 张海洋闭上眼睛,脑子乱成一团,所有的意识都象飞走了一样,他就象一具已没有灵魂了的躯壳,所能做到的只有沉默和等待。 空旷与寒冷似潮水般涌来。麻木中,他听到了何莉莉摔门离去时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巨大。
6
“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海丰集团董事长的办公室里,张海洋怒不可遏的冲刘琳喊道,“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问这个简直是多余。”刘琳的平静出人意料,“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我只想让你幸福。” “让我幸福?你破坏我和何莉莉的关系就是为了让我幸福?” “何莉莉?我破坏?不知道你这话是从何而来的。我和你那什么何莉莉非亲非故,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你动动脑子吧,她有什么值得我害的?” “那你为什么要把咱们那晚上的事告诉她?这不是破坏又是干什么呢?”张海洋的眼睛红得似乎都要滴出血来。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我得让你知道几点。一,那天晚上你确实是做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能做,我为什么就不能说?第二,尽管是这样,我仍没跟何莉莉说任何关于那天晚上的事。第三,在我去那家酒吧之间,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何莉莉开的,那天完全是偶然,是巧合。” “你说的对,我是自作自受,那天确实是我做错了,但我那是酒后,我乱了性,我的本意并不想的,这你是知道的。” “如果喝酒可以免罪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你要是这么想的,那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何莉莉,就说你是喝了酒之后才跟我上的床,然后让她原谅你。” “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知道你现在不爱我,我也不逼你。路在你脚下,你自己选择。我的意见只能做参考。” “我只想和你做个朋友,咱们也只能做朋友。”张海洋慢慢的冷静下来了。 “做个朋友也不错,起码我这朋友不会拿身体做代价,来骗你的钱。我现在才明白你找我借钱要干什么,原来是给她。你不觉得她是早有预谋的吗?一百万呀,不是个小数目,你也得好多年才能挣出来。对这么一个见钱眼开的女人,你真以为她和你之间会有爱情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张海洋摇着头,浑身疲惫的离开办公室。这个夏日的午后塞满了难耐的寂寞。 其实,这世界并不需要更多的海洋,一桶水就完全可以把人淹死。
7 刘三桂乱逛了半个多月才满面红光的回到青岛,他出差这一趟所谓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个漂亮的女翻译。这女翻译跟他一起下了飞机,还一起回公司。他们神态的亲密就象是相识了二十年的恋人。尽管这女翻译也就二十几岁,可能还没刘琳大。 这是男人的游戏,也是有钱人喜欢玩的游戏,没什么可指责的。 照例是张海洋和刘琳去接的机,在从机场返回的路上,张海洋一声不发,一脸的心不在焉。刘琳看着那女翻译就心烦,也懒得多说话,任由那女翻译自己胡言乱语了一路。 刘三桂的精神看起来很好,笑得整张脸都好似皱了起来。 看看刘三桂的精神矍铄,再看看那女翻译的一脸得意。张海洋忽然想到,这不过是场交易。 而自己和何莉莉之间所发生的,不也是一场交易吗? 这念头吓了他一跳,他想不承认,但却找不到任何支持他的理由。 迪厅,结婚,酒吧,一百六十万。这几个关键词足以使这场交易变成透明而真实。汽车在笔直的马路上快速穿行,张海洋看着路边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们,忽然觉得烦躁无比。 他让司机停车,他下车,走到路边,大口的呼吸着这并不新鲜的空气。 按下车窗,刘三桂很奇怪的看着他,问他这是干什么?出了什么事? 他说他有些烦,没事,只想在路边静一静。 刘三桂看看他,点点头,然后拍拍司机的肩膀,让车开走。车开出二百米左右后又停了一下,这才急驶而去。 有人从停车的那个地方向他走了过来。那是个女人,是刘琳。
8 “人都是贪婪的,你那所谓的爱情也一样,贪婪可以使你的爱情变得一文不值。”在一家的小餐馆里,刘琳开导着张海洋,“我了解过,那家酒吧转让时开出的价是一百六十万。这钱都是你的吧?” “我不想听这个,我现在只想喝杯酒,然后回家痛痛快快的睡一觉。”张海洋已经喝了差不多半斤白酒,眼珠子都有些发红。 “不管你听不听,事实都摆在眼前,那个叫做何莉莉的女人不过是为了你的钱,你的钱到手了,她也就该离开你了。这是事实,你没法躲避的。” “我了解她,她根本不象你说的那样。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 “误会?你认为是误会?你敢说你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你敢说她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也三十岁的人了,别再化妆天真了好不好?” “是误会就可以解决,我相信这个,有锁就有钥匙,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你相信?那好,我再告诉你两条真理。第一条:你应该相信这世界上确实是存在着没有任何污染的真正爱情。第二条:你千万别去奢望这真正的爱情会落到你的头上。”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特别没底?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是待了一天两天,我还能不了解你?你嘴硬没关系,但问题不解决,你就永无宁日。” “你是在帮我吗?如果你想帮我,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当断不断,不为好汉,该断就断,是为豪杰。” “你出这主意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既是为你也是为我,这是一个双赢选择。你自己想想,你和她在一起,她能给你什么,你又能给她什么?你能给她的钱都给她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给她的?其实你心里也清楚,对她而言,你现在已经毫无价值。” “所以,我应该选择你,你不图我的钱,而且还可以给我在事业上创造机会,这是一个对咱们都有好处的选择。是这样吗?” “是,你说的很对。”刘琳面带笑容的点头。 “但你忽略了爱情的力量。”张海洋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后说,“爱情是毫无目的的,是不可理喻的,是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也要往前走的。” “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想让我相信,爱情是白痴与白痴之间的游戏?”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你要知道,做白痴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海洋晃晃头,酒意涌了上来,说话也就开始远固执起来:“可我愿意,我愿意当白痴,愿意付出代价,有钱难买我愿意。我就是愿意!” “你喝醉了!”对张海洋的这种反应,刘琳哭笑不得。但她知道,张海洋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也是一个懂得如何正视生活的人。仍旧满怀信心。因为她知道,他就快要彻底属于她了。 她是一个进攻型的女人,她懂得怎样去欣赏自己的成功。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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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丰集团招开中层干部以上会议,刘三桂主持,会开了两个多小时,基本上都是废话,让人昏昏欲睡,到最后半个小时才说到正题:财务纪律。 牵扯到钱了,大家的精神也就都集中起来,刘三桂更是神采奕奕。 他说最近一段时间发现有人挪用公款,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采用何种手段,只要是挪用了公款,这就是违法行为,数额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交给司法部门处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若有若无的总往张海洋身上扫,弄得张海洋很不理解。自己在钱这方面一惯小心,从来就不贪公司的便宜。 散会之后,刘三桂留下张海洋,先扯了一通废话,然后问:“听会计说你到财务提了一百万?” “是我提的,这笔钱是我借的,刘琳知道这事,她是保人。” “可提款单上只有你自己的签名,并没有刘琳的。而且提款单上有用途写的是添置办公用品,并不是借款。你应该知道财务纪律的,你这种情形完全可以按挪用公款来处理。” “我确实是借的。这事刘琳真的知道,你可以叫她来问一下。” 刘三桂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她把刘琳找来。几分钟后,刘琳走进办公室。 刘三桂问刘琳:“小张提款的事你知道?” 刘琳看看张海洋,摇摇头,说:“我不清楚。” 张海洋有些急,站了起来,冲刘琳说:“就是那天我找你借钱那事,你说你手头也没那么多现金,让我从公司里借,还说你给我当保证人。这事你忘了?” 刘琳摸摸头,表现出一脸的迷茫:“什么时候的事呀?我怎么不记得了,最近这一段时候我睡眠特不好,睡眠就影响记忆力。我是真的不记的了……” 张海洋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他看看刘三桂,再看看刘琳,忽然笑了。 看他笑了,刘三桂也笑了。他说:“和你我刘琳最好把这事先弄清楚,她回忆不起来,你就帮她回忆。这不是在家里,这是在公司,公司就得有公司的规矩,挪用公款这罪名可不小,你自己有点数。” “我明白,我明白。”张海洋的脸上仍保持着刚才的笑容。他很清楚,自己笑和不笑的结局都一样。结局决定权不在自己手里。 刘琳脸上也带着一丝不易查觉的笑容,在这种局面下,她的前方一片光明。
黄昏时下起了雨,很小,但朦朦胧胧,跟雾似的,很惹人烦。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在闪烁,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片模糊中。 下班时张海洋主动约刘琳吃饭。刘琳开始还装出很忙的样子,说:“真是不巧,晚上有事,一大堆事,都堆到了今天晚上。” 张海洋立刻就不坚持了,说:“那就算了,改天吧。” 刘琳赶紧叫住他:“你这人怎么一点诚心都没有,请人吃饭哪有你这样的?” 张海洋说:“你刚才说你有事嘛,我哪敢耽误你的时间。你的事再小都是大事,我的事再大都是小事。” 刘琳说:“你行了吧,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心里想的什么,你还不清楚?” “我真是不清楚。”张海洋说,“你说过的话我都搞不明白,你心里想什么我当然更不清楚。” “我知道你是在为上午的事生气。”刘琳换了口气,边拉张海洋的胳膊边柔声的说,“别生我的气了,人家跟你开个玩笑嘛。” “我现在哪敢跟你生气,是不是挪用公款,你一句话就能给我定性。我现在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晚上吃什么?川菜怎么样?” “不吃,本来火就挺大,越吃越上火。” “那就去吃上海菜?你别生气嘛,你说了算,吃什么都行。” “咱俩之间,还有我说了算的时候?” “只要你愿意,以后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全听你的。” 张海洋听出了刘琳话里的意思,就住了口。抬腿往门外走,刘琳紧跟在后面。 在云霄路美食街上,张海洋随便找了一家就停了车。等两人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家酒店不是刚开业就是准备关门,上百平米的大厅里只有五六个人,服务员比客人还多,冷冷清清。 刘琳想退出去换一家,可张海洋就偏跟她对着来,执意要在这家。 刘琳立刻顺从的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听你的。” 张海洋抄起菜谱。胡乱点了几个菜后跟刘琳说:“你说吧,条件是什么?” “什么条件?” “行了,你甭装了。把我堵进圈套里,你总得有点好处吧。你说,你想要我怎么做。” “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还不跟你绕弯了。” “把你的条件开出来吧。” “还用开吗?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 “你的心思我不明白,但我相信你清楚我的立场。” “关于那笔钱的事我现在记不住了。记不住的原因是我睡眠不好导致的记忆力下降。如果有个象你这样优秀的男人陪着我,我的睡眠就会好起来,那样,我的记忆力就会提高,没准就会想起些什么来。” “如果我不接受这个条件呢?” “你会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现在情况是只要我不在你提款的单子上补上我的签字,再把这事通知警方,你会被抓去坐牢。至于坐牢的理由是挪用公款还是诈骗,就得听法官的了。” “你就这么恨我?非想看到我坐牢你才满意。” “恰恰相反,我并不恨你,反而爱你。我想你知道我的处事哲学,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谁都有追求美好的权力,至于方式方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我欣赏你这句话,谁都有追求美好的权力,至于方式方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那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当然知道。” 刘琳笑了,笑得一脸灿烂。 菜上来了,盘子很大,量很小,味道很差,这里的厨师似乎很喜欢放盐,什么菜都咸得要命。两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不约而同的都笑了起来。 这样的一个酒店,吃什么都不会有什么兴趣。于是他们速战速决,十几分钟就收拾完了饭局。之后,刘琳问张海洋:“晚上去我哪儿坐会儿吧?别人刚给我爸送了一瓶红酒,据说值一万多呢,很不错的,去尝一下吧。” “我对红酒没兴趣。” “你喜欢白酒?我那儿也有,有藏了十多年的茅台。” “刘琳,我想你是误解我的意思了。”张海洋说,“我刚才所说的做法就是不向你妥协,你如果愿意看到我坐牢,那我就去坐牢。自己惹下的祸就自己去承担,这没什么好多说的,只当是一个教训。” “什么?你说什么?”刘琳的身体有些发抖,不久之前的荡漾在周身得意现在都已变成了深入肌骨的愤怒,“我真没想到,你宁肯坐牢也不愿留在我身边,我就这么惹你讨厌吗?” “你是一个好姑娘,真的。可不是每一个好姑娘都适合我的,咱们就不适合。我的态度不是为了你而选择的,我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的所爱。” “你是个疯子!” “还有一点,我要告诉你。爱情不是互相利用互相吸引互相妥协。爱情是心甘情愿的为对方付出。你对爱情的理解是错误的,即使我和你待在一起,咱们也不会有幸福可言。你和我一样清楚,你是一个不认输的女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并不是你的本意,你不过是在赌一口气。看别人要的你也去要,你对胜利的追求只是为了满足你一瞬间的快乐。你在乎的只是过程,而不是结局,所以,咱们真的不适合。” “那我告诉你,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不信你就等着瞧!”刘琳咬着牙狠狠的挤出这句话后,转身离开酒店。张海洋通过酒店的玻璃看到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急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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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洋穿的整整齐齐的坐在家中那宽大的落地窗前,他已经这么坐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眼前只有漆黑的夜空和几点寒星。 他身边放着一瓶红酒,只剩下了一个底,酒是很普通的牌子,是他回家时在院里的小卖店买的。 也许,最近几年之内,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这样平静的看星星了。 他忍不住拿起电话,拔何莉莉的号码。 不通,占线的声音,他再拔,还是占线,他继续拔,继续占线。他拔了十多分钟,始终不通,他灰了心,把电话扔到床上。 这时,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里面却没有人说话,背景很杂,有音乐也有人尖叫还有汽车喇叭的轰叫,很空旷的感觉。 他喂了几声,还是没人说话。 “喂,喂,是你吗?莉莉,是你吗?你说话呀,我知道是你,你说话呀。” 任凭他怎么喊,电话那头的人始终不说话。 他不再喊了,冲着电话轻轻的说了一句:“莉莉,我想你。” 电话那端终于传出了声音,是一个女人轻轻的抽泣声。 “莉莉,你在哪儿,我现在想见你。” 在抽泣的缝隙中,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冷,我怕,我在哭。” “莉莉!你怎么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你别走开,我马上去找你,十分钟,不,五分钟!。” 扣下电话张海洋就往门外跑,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墙一下,整条胳膊都有些麻。可他一点都没顾得上查看伤情。他三步并做两步,匆匆的钻进车里,打着火,急驰而去。 从来不飚车的他今天有些疯,一路猛踩油门,在市区里车速都达到了时速一百六十公里。幸亏这是半夜,街上没什么人,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开到目的地。 他说的没错,最多用了五分钟。 到“男孩女孩”迪厅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没了空车位,他连想都没想就把车停在了迪厅门口。一个保安上前阻拦他,告诉他门口不能停车。 他一边下车一边告诉保安:“一会儿就一会儿。” 保安挡住他的路,说:“一会儿也不行,赶紧把车开走。” 他伸手就把保安推到一边,说:“你要瞅着不顺眼就把车给我砸了,我谢谢你了!” 说完他就往迪厅里跑,随着音乐声巨大轰鸣的袭来,他又见到了何莉莉。她正待在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张桌子边,穿着打扮都是最初相遇时的样子,一切就象时光在倒流。 她本来是默默的坐着,他进来的那一瞬间,象有心灵感应似的,她猛的抬起了头。隔着无数来来往往摇摆着的脑袋,他们在杂乱的音乐背影下再次相遇了。 她站了起来,他走了过来。没有一声问候,也没有一声低语,连一句“来了”都没说两人就猛的拥在了一起。当然,在迪厅里,这样的场面中随处可见,见怪不怪,因此没人把这当成是一回事。 聚光灯的闪烁中,他们激情四溢的热吻着,好似双双游离在自己的躯体之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抱着我,别松开,爱情就是放风筝,你一松开,它就飞了。”她说话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在毫无理由的激烈与疯狂中进行的。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们又一起去了粥店,点了和第一次见面时相同的菜。然后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又一起去了台湾花园那有些巨大落地窗的房子。 一进门他们就相拥在一起,在黑暗中寻找彼此的唇,就象两粒磁石无法抵御大自然所赋于的相互引力。 他们在黑暗中强烈的做爱,用强烈的剌激来驱逐多日以来的郁闷。 她的皮肤冷冷的,如细绸般光洁柔软,他拥着她,内心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的感动。他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就象个孩子。 她轻轻的吻去他脸上的泪,然后起身,穿上自己的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告别。 没有理由的来,没有理由去。就象他们的爱情一样,一切都毫无理由。
3
当张海洋看见刘琳领着警察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已经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他不仅一点不紧张,反而有种坦然。 他把手冲警察伸了出来,问:“你们要给我戴手铐吗?” 屋里进来了两个警察,一个年青的,一个年长的。年青的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年长的说:“我们只是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又不是来抓你,当然不用戴手铐。” “对我来说都一样。是现在就走吗?” “是。” 张海洋跟着警察走,在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刘琳,微笑着说:“再见。” 刘琳嘴角动了一下,但没说出话来,她面无表情的在后面跟着,直到看着他钻进警车,缓缓驰出她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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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洋先去了派出所,等了几个小时后又被送到分局。在那儿他受到了警察详细的审问。在审问的过程中他觉得警察这么问他简直就是多余,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各种证据也都明摆着。自己就是以添置办公设备为名提出来一百万,然后挪为私用。人家就是这么设的圈套,自己也中了招,接下来怎么定性怎么判无非就是程度的问题。 警察问起那一百万的下落时,他说花了。问具体怎么花的时候,他说这是他的私事,不想说,然后就一言不发。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警察也就不再问了,拿出一些文件来让他添写签字,然后把他押送往拘留所。 这是张海洋第一次活生生的接触拘留所,感觉什么都挺新鲜,但很快,这些新鲜就让他尝到了苦头。 张海洋所待的拘留室里有十几个人,他进去的时候是黄昏,天仍亮着,但里面的光线非常暗,他眼睛适应半天才看清楚里面其他人的样子。里面的人都长得奇形怪状,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一律都是满脸凶光。 能在这里待着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张海洋想到这点就对他们产生了本能的反感。 他打量别人,别人也在打量他。几分钟后,一个膀大腰园的家伙冲他喊了一声:“给我滚过来!” 张海洋看了一眼那人,发现并不认识,以为他在叫别人,就没理他。 那家伙继续喊:“妈的,说你呢,就是你,新来的那个。” 张海洋抬头很奇怪的看着那人,问:“你是叫我?你有事吗?” “废话,不叫你叫谁?妈的,你胆挺大呀,刚进来了你就犯傻,你他妈的找死呀!” 张海洋看了那人一眼,转过头,不再理他。这帮人都是粗人,他犯不上跟他们争执什么。他这么想的,可那些人却不是那么想的。 “这小子看样是第一次进来,不熟,不懂规矩,你们去给他上上课。” 随着那家伙的一声令下,屋里的人立刻把他围了起来,紧接着拳脚就如暴风骤雨般落在他身上。他的脸,头,胸,四肢,不一不被袭击。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乱响,浑身开始一阵阵的剧痛,几秒钟之后就人事不省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周围人都跟没事似的,自己忙自己的,谁也不理他,就好象没有刚才打他的那回事似的。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上面湿湿的,全是血。他挣扎着爬起,问那个发号施令打他的家伙:“我和你有什么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人听了一愣,片刻后大笑着问他:“你是白痴吗?”
5
自从张海洋被警察带走之后,刘琳心里就不踏实,从中午到晚上,她一点东西都没吃。晚饭时,那个女翻译也跟着刘三桂来到家里,刘琳看着她就烦,尤其是她跟刘三桂眉来眼去的样子,更是恶心的一点胃口也没了。 晚上看了会电视,洗了个澡,早早上了床,可却始终睡不着,眼前翻来覆去出现张海洋被警察带走时的一幕。闭着眼睛,她在想这事该怎么结束,越想越觉得没头绪,虽说爱没了就成了恨,可她对张海洋实在是恨不下去。 所谓挪用公款无非是想吓吓他,让他向自己屈服,归根到底心里还是想着他。 但真这么做了,她又觉的太绝情,心里开始不安。再一想要是不这么做,他又对自己绝情,不让他吃点苦头,她的气实在是没地方出。 这一夜她就在左右为难的矛盾苦苦捱过,眼都没怎么踏实的合过一下。 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刘三桂把她叫到办公室,若有所思的告诉她:“有些东西是得不偿失的,凡事都不能做的太绝。逆反心理可以毁灭你所做的一切,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 刘琳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 “分局来电话了,他昨天被关在拘留证里,估计这一夜够他受的。你现在去看看他,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回来。儿女私情事小,误了大事可就不值了。你要知道,他如果真去做牢,他负责的这几个项目就得下马,那样咱们公司得损失多大呀。凡事得讲究方式方法,你的态度我理解,你这么做我也很支持,但不能把招儿用老了,如果他的态度有所转变,那就到此为止。” 刘琳答应了一声,匆匆出门,赶往拘留所。
刘琳见到张海洋时,心都要揪起来了,还没说话,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她面前的张海洋满脸青肿,眼角破了道大口子,隐隐还有血丝往外渗。 “你们怎么搞的?”刘琳冲着一个警察就咆啸起来,“昨天还是好好的,进来就成这样了?你看你们把他打成什么样了?我要去法院告你们!” “你嚷嚷什么?谁告诉你是我们打的?有证据吗?我们是人民警察,能随便打人吗?” 警察白了她一眼,然后问张海洋,“你这伤怎么回事?”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撞墙撞的。” “撞能撞成这样?是你一屋的人干的?有几个人动了手?都是谁?赶紧说。” “没人打我,是我自己找的。” “海洋!”刘琳急了,“你说呀,打人凶手咱们不能放过,谁打的你,你赶紧说呀。” “我说什么?你不就是想看见我现在这样吗?现在你满意了?不满意也没关系,我在这里待的日子还长着呢,撞墙的时候多着呢,总有一天你会满意的。” 刘琳绕过横在他们中间的隔离桌,猛的扑到张海洋怀里,眼泪奔涌而出:“不是的,不是的,我发誓,从来没想过要这让伤害你,我只想让你来爱我。我从来就没有狠过你,也从来就没想让你受到伤害,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呀,你骂我呀,你出出气吧……” 警察在一边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松开松开,你们把这当哪儿了?你们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跑这儿来打情骂俏——你看你们都说些什么词呀,真肉麻,你们也好意思说出来。” “警察同志,我们不告他了,他没有挪用公款,这案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都是我干的,是我诬陷了他,他是清白的,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你们放了他吧。” 警察看她半天,然后告诉她:“这事不归我管,有什么事你上分局说去,我只是负责看守犯人。” 说完之后,警察看看张海洋,再看看刘琳,摇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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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刘琳又是打电话又是找人,忙得不得了,最后不得不由刘三桂出面,给张海洋办理了取保候审。 张海洋走出拘留所的时候,刘琳已经在门口等半天了,看他出来时腿脚蹒跚的样子,她眼泪立刻又滚下来。她冲上前抱住他说:“都是我不好,都怪我,你怎么样了?伤得厉害吗?咱们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你让我静一下好不好?”张海洋推开她,反感的说,“刘小姐,你这样就算了吗?那我真是谢谢你了,谢谢你手下留神,没要了我的命。”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你想怎么骂我都行,你打我也行,但我发誓,我真的没想到后果会是这么严重,我从没想到会伤害你。你知道的,我爱惜你的身体就象爱惜我自己的一样,宁肯我自己受伤我也不愿你受伤。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你有权力恨我,也有权力骂我,但我求你,你别不理我。我是真心的喜欢你,我是真心的爱你,为了得到你我才挖空心思惹出这么多事。我向你道歉,是我错了,是我不对,我请你原谅我,好吗?” 听刘琳这么说,张海洋又能怎么样呢?人家是一片苦心,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片苦心呢?自己可以去爱别人,别人为什么不能来爱自己呢。 张海洋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对出于这样目的的一个女人,他又能说什么呢? “咱们先去医院,做一下检查,然后回家,晚上我给你做几道菜赔罪,好不好?你别生我的气了。”刘琳见他的的表情有所好转,心里放松了很多,说话的语气也不象刚才那样沉重了。 她小心的搀着他上车,坐好,然后发动起车,驰向市立医院。 在医院里刘琳才看清楚了张海洋身上的伤痕:他浑身都轻一块紫一块的,从头到脚,尽是淤肿,有不少地方还破了皮,有些感染。 连医生看了都有些不忍,一个劲的说:“这谁打的呀,下手怎么这么狠?多大的仇呀。” 她更是不忍,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打转,时不时的就落下几滴来,心里一片凄苦。她就象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一直站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他,惹他生气。 看着她的样子,张海洋就是生气又能怎么样呢? 好在除了他手关节有些错位之外,其它部位基本都属于皮外伤,没生命危险,治疗的办法只能是休息。而休息,在哪儿都是一样的,医院里的条件再好也赶不上家里,因此张海洋坚持要回家。 刘琳把张海洋送回家,扶上床,盖上被子安顿好之后,她拿着他的钥匙去了菜市场。她在市场里乱转,只要觉得是对身体大补的东西就买,不问价也不侃价,乱七八糟的就买了一大堆。 准备离开市场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机器配钥匙的摊,小摊前支了一个木牌子,上面用写着几个潦草的大字:机器配钥匙,一分钟可取。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里的钥匙递过去。 她冲摊主说:“快点配,我赶时间。”
论年纪,刘琳比何莉莉大不了两岁,可刘琳的生活阅历却比何莉莉丰富得多。这和家庭环境有关。何莉莉从小由父母宠贯着,家务活基本不会。而刘琳自幼丧母,父亲又整天为事业来回奔波,根本就没时间照顾她,生活逼着她在环境中不得不学会自理。 别的不说,做菜的手艺何莉莉就无法和刘琳相提并论,这里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说法一点都不过份。 何莉莉蒸水蛋都能蒸出怪味,而刘琳却可以把最简单的原材料做出最繁杂的花式。 从菜市场回来刘琳就埋进了厨房,一个小时之后,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精美小菜就端出来,使得屋里香气四溢。 张海洋本来是睡着的,迷糊中被香味所惊醒,正疑惑的时候,刘琳把把菜和粥都端到了卧室。在拘留所待了一天,他基本没吃什么东西。不是没东西吃,而是一点胃口没有。现在闻着这香味,立刻便感到了饥饿。 起床的时候,张海洋感到了浑身的疼痛,身体的伤痛在经历了一个舒服的觉后都体现了出来,他不由的痛哼了一声。 听到他的哼声,刘琳赶紧把他重新按到床上。然后,她坐到床边,端起碗,一口一口的喂起他来。他觉的这样不太好,还是坚持要起床。可她说:“你身上的伤是我害的,我服侍你吃饭又算什么呢?你非得不让我心安吗?” 他不再说什么了,默默的吃着她做的饭菜。她的手艺真的不错,咸淡酸甜,无不顺口,一点不比大饭店的厨师差。 吃完之后,她把饭碗收拾进了厨房,简单吃了两口剩的,其它的倒掉,然后把饭碗刷干净,摆回原位。 再回到卧室的时候,他正在发呆,眼睛很迷茫的看着她。 “你看什么?难道不认识我?” “我在想,其实你是一个挺不错的女人,可惜,咱们没缘呀。” “你还真相信缘份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感情的事,完全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咱们的爷爷奶奶们,不都是没见面就定了终身,现在日子过得不也是挺好吗?” 他无语,只是闭上了眼睛。 她拿着毛巾,擦他的脸,也擦他的手,之后,她开始给他做按摩。她的按摩动作完全是模仿美容院里的那套,虽然做的似是而非的,但配上她轻柔纤长的十指,还是让张海洋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惬意。 不知不觉的,他便进入了她为自己所营造的甜美梦乡。 睡梦中,张海洋似乎漂到了无边的海上,周身都浸在温软的轻柔中。但她知道,只要一睁眼,就会看到温软轻柔之下的恐怖海水。 海水,是会淹死人的。这是绝对的真理。
7 张海洋睡了很久,但天仍是黑的,没有亮。 他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刘琳。她就趴在床边,头枕在胳膊之上,沉沉的睡着。她可能是在做梦,而且是个美梦,她嘴角总有忍俊不禁的笑意。 睡梦中她似乎感到了寒冷,她轻轻的打了个冷颤,但嘴角的笑意却一点没有改变。她的身体在这时候看起来是那么娇小,让人怜爱。 忽然之间,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感动。在你的生命之中,有一个女人肯这样对你,你还要去抱怨什么呢? 他翻身下床,所有的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他生怕惊醒了她。 下床之后,他从床上拿起一条还带着他体温的毯子,轻轻的盖在她身上。 女人的触觉天生是灵敏的,在毛毯盖到她身上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睁开了。她扭头看着正在往自己身上披毛毯的他,忽然站了起来,张开双臂,紧紧的拥着他。 她说:“我知道你还在关心我,我知道你还在乎我,我没看错你。” 然后,她的唇就迎了上来,在这种距离这种气氛之下,他根本就没办法选择退避。于是,他们吻在了一起。 她的吻很热烈,也很动情,她似乎是在用尽自己的全部力量来制造这个吻。 之后,她的身体完全瘫软了。 她睁开眼睛说:“这是你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吻我。现在,我要你把我抱到床上去,我要你。” 也就在她说这话的一瞬间,他的脑中电光闪过般一亮,何莉莉的身影飘了过来。 他立刻便清醒了许多,他挣扎起来,想往门外走。可她却紧紧的拉着他,拖着他一起倒到了床上。 他想说些什么,但她的吻又追了上来,紧紧的堵住了他的嘴。他想离去,但又实在舍不得放弃这种美妙的感觉,最终,他放弃了挣扎,粗暴的搂着她,把她压到了身下。 天依然是黑的,没有一丝要亮的征兆。
8 激情退去之后,张海洋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刘琳,看着两张同样赤裸的身体,他有些发呆,有些后悔,愣愣的不知所措。 这算什么呢?爱情?友情?同情?还是屈服? 总之,这肯定不是一夜情。 可如果这不是一夜情,那自己又是在做什么呢?昨天没喝酒,醉后乱性的帽子实在是扣不上来。难道,自己是在发疯吗? 他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就象刚才在床上缠绵时那样毫无思想。 猫都是吃腥的,男人都是好色的,他的后悔只能证实这一点。 刘琳从他身后抱住她,他刚想挣脱,转念一想又觉的没什么意义,就重新倒在床上,继续着和刚才相同的缠绵。 空气中沸腾着变了质的暧昧,象一场没有剧情的肥皂剧。
第八章
1 刘琳在张海洋家里泡了一天,从昨天黄昏一直捱到今天黄昏。这其间两人基本都躺在床上,连大门都没出去过。 刘琳一直沉浸在幸福之中,她从来没象现在这样快乐过。尽管她很清楚,这快乐是抢来的。只要是快乐就好,抢来的快乐也是快乐。结局是最重要的,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完全可以忽略不记。 刘琳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这一天她的嘴就没闲着。她从她的童年讲起,途经小学,中学,直讲到黄昏才讲到大学毕业。 她讲小学的班主任对她很好,她讲母亲去世时她哭的眼泪肿了三天,她讲高中时班里有两个男同学在同一天给她递情书…… 她已经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这一天她的脸始终都在一片兴奋的潮红里泡着。 他也似乎受到她的感染,他陪着她一起在回忆中哭来笑去。 黄昏时,刘三桂给她来了电话,说家里来了什么亲戚,专程来见她,要她回家去一趟。尽管不知道这消息的真实性是否可信,但她还是得离去。 她走的时候在他脸旁亲了一下,说:“我走了,你乖乖的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张海洋感觉自己彻底输了。在拘留所那让人窒息的空气和床上这醉人的缠绵中,他选择了后者。 他输得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梳了梳头,胡乱套了件衣服,然后急匆匆的赶往街角爵士酒吧。他的车还在单位,他只能坐出租车去。 可等他赶到街角爵士酒吧的时候,才发现酒吧并不营业。在酒吧的大门上贴了一张大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酒吧转让。 他一愣,再看一遍,没错,确实是“酒吧转让”。刚刚才接手的酒吧,怎么又要转让,何莉莉这是搞什么呀? 他掏出电话,给她打电话,打来打去始终不通,她的手机关了。他往她家里打电话,还是打不通,她家就没人接。他只好狠敲酒吧的门,一下比一下用力,这种砸门的声音传出了很远,很容易的就把正在当地巡逻的两个警察招了过来。 问明情况后,警察和他一起砸,但还是没人来开门,酒吧里根本就没人。他在酒吧门口坐了半个小时,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了,只好回家。 可就在他家门口,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何莉莉。她坐在他家门前的楼梯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显得是那么狐零无助。 他走过去,她站起来,两人无声的拥抱在一起。 夜空寒星点点,空旷而静寂。 “我打电话到你单位,才知道你出了事。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事。” “我把酒吧卖了,已经找到了买主,这两天就能把钱拿过来。你把钱还上,是不是就可以没事了?”她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她抽泣着说,“我不想你出事,不想失去你。我从来就没想过失去你会是什么样子,我忘不了你,怎么也忘不了你。” “傻姑娘,酒吧不用卖我也没事,问题都解决了。你继续开你的酒吧去吧。那笔钱我现在用不着了,真的,我不骗你。” “我不信。你说的骗话太多,你现在说什么我也不信。酒吧我也不开了,开酒吧其实根本就不适合我。” “好了,不说了,咱们进屋再说吧。” “嗯。” 张海洋伸臂揽过何莉莉,把门打开,两人相拥着挪进屋里。谁也没有开灯,他们就在黑暗中充满激情的拥吻,就象他们第一次接吻时那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谁也没有感觉到时间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时间已经完全静止了。 可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温情的一幕即将随着灯光的来临而全面崩溃。这是因为有一条镶着花边的女式内裤就扔在床上。 它不属于何莉莉,它属于刘琳。
2
惊诧,愤怒,失望,无奈,沮丧,这几种情绪混合着向何莉莉冲击而来。她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呤就被击倒在地。 看着那条女式内裤,何莉莉无力的她瘫软在地板上,她不停的喃喃自语:“我真傻,我以为你在这时候会需要我,我真傻,我怎么就忘记了你还有别的女人,她们比我更会照顾你,我真傻……” 那条内裤给张海洋带来的也同样是震惊,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刘琳离去时居然会给他埋下这样一个炸药包。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他现在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的危险。但在这种时候,判断她到底是何种人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如何乞求她的原谅。 他也扑到地板上,紧紧的抱着她,语无伦次的说:“莉莉,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一直!你是我生命的全部,如果失去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生活。莉莉,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发誓,绝不会再有下一次。这一次,这一次是我疯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相信我,这绝不是我的本意。我只喜欢你,我只爱你,莉莉,你相信我。” 她冷冷的看着她,问:“你说的话吗你自己能相信吗?” “莉莉,原谅我。” “你能告诉我,这种话你跟多少女人说过吗?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全心全意的男人,可我认了,因为我一直喜欢你,我一厢情愿的相信,我的出现你可以改变,但我错了,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傻。说实在的,我真的佩服你,刚从看守所出来你就有心情干这个!”她边说边拎起那条女人内裤,“张海洋,你让我失望。” 他还想分辩什么,她却把那条内裤披头盖脸的向他扔了过来。之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扬长而去。 她在身后留下一句话:“以后别来找我,找我我也不认识你。” 他呆呆的站着,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手里拿着那条内裤,狠狠的摔在地下,又踩上两脚,然后,他在屋里大吼一声。 那声音充满了苍凉与无奈,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3
林园园下午去了何莉莉的酒吧,去的时候她拿着一张结婚请贴,上面写着何莉莉和张海洋的名字。何莉莉看到请贴,先是愣,然后大叫:“结婚了,你终于结婚了,天呀,你终于嫁出去了。” “什么呀,看你这说法就跟我嫁出去有多困难似的。”林园园拍拍何莉莉一下,“怎么说我也算是一美女嘛。” “美女,你当然是美女。你是中国最大的美女。”何莉莉夸张的冲她出个鬼脸。 “我前两天路过这里,看你这酒吧要转让,怎么回事?周转不开了?你缺钱吗?你要缺钱就说声。” “没什么,当时犯傻。现在不想转了,没事了,继续营业。一切照旧。”何莉莉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了?买彩票中奖了?‘缺钱了就说声’,你什么时候口气变这么大了?” “我是说真的。你缺钱就说话,我现在穷的只剩下钱了,除了钱,我没别的可以帮你了。”林园园笑了笑,笑容里的并不都是快乐。 “人要结婚了,说话也变得奇怪了。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婚姻恐惧症?” 林园园笑笑,没说话。 “说来听听呀,怎么回事呀?那小警察对你不好?你们当初不是爱的死去活来吗?是不是那家伙看把你骗到手了,就不珍惜了?婚姻就是这样,结婚之前是女神,结婚之后是女佣。你别想不开,女人都得过这一关。” “我们分手了,上个月的事。” “什么?”何莉莉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分手?那你结婚……” “我不是和她结婚。我现在的老公是个日本人。他比我大二十岁,但对我很好。最主要的是,我也不小了,该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了。” 何莉莉一头雾水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爱情是不是生活的全部。我爱的人,是个穷鬼,他除了感情再什么也不能给我。而不爱我的人,却什么都能给我,唯有感情不行。” 林园园叹口气说,“你也不小了,及早拿主意,是选择一个爱你的人,还是选择一个你爱的人。” “可是,为什么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因为这不是童话,这是活生生的现实。现实总是很残酷。我谈过那么多场恋爱,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我爱的人。可他还是走了,而且是我赶走的。因为我知道,贫穷远比爱情更可怕。好了,不说我的事了,就当我是一个教训吧,你别在想三想四了,遇到合适的,你也赶快嫁了吧。夜长梦多呀。你那个张海洋就不错,现在的男人,谁不偷食呀,只要对你好就行了。要是心理不平衡,就多想想以前,以前的皇帝还佳丽三千呢……” “我们已经彻底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和他之间现在有的只是仇恨。” “没有爱,怎么能有恨呢,你别自欺欺人了。” “咱们都别说这事了,我算看出来了,这事一说大家都郁闷。你都要结婚了,说别的都没用了。来,咱们开开心心的。今天就算为你庆祝了,咱们出去喝酒,就象男人那样喝酒。” “好,就象男人那样喝酒!”林园园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4
林园园和何莉莉的晚饭是在离酒吧不远的一家大排档吃的。夏季的青岛,一到黄昏路边就会出现许多大排档,基本都是临街的饭店把屋内的餐桌餐椅摆到马路上。既凉快又能扩大营业场所。 喝散啤,吃烧烤,在众目睽睽之下推杯换盏,几乎成了青岛夜晚的一景。 林园园和何莉莉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一打啤酒,她们说着笑着,就象两个男人那样不停的碰杯,不停的喝酒。惹的路人频频回头。 “彻底的疯狂一次,结了婚,我就再没这样的机会了。”林园园端起杯子冲何莉莉喊,“干杯干杯,把郁闷都扔进酒里,干了它。” 两人郑重的碰杯,一饮而尽。 “你怎么打算的?”何莉莉问,“结婚之后你会去日本吗?” “我不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总之我没脸再待在这座城市了。我现在最希望的,是在结婚之前,有一天能在马路上再遇到他,不打招呼,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走进我的视线再走出去。然后,我会哭,很痛快的哭。”林园园苦笑一下,两行眼泪从脸上滑落,“我不敢再去见他,我也没脸再去见他。爱情,这就是我的爱情,它给我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你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么选择,安安静静,平平淡淡不也是一种幸福吗?” “可我已经这样选择了。我没有再次选择的机会了。爱情对于生命而言,只有一次机会,失手错过了,就没有了,再也找不回来不了。” “你真想就这么后悔一辈子,每次回忆起来都伤心?” “我伤心不怕,怕的是我已经伤了他的心。你是不知道他在知道我要嫁给别人之后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眼睛里面都是血红,都是愤怒,他狠不得要把我掐死。是的,我已经彻底伤了他的心,我不值得原谅,也不值得你安慰,我是一个坏女人,自私,无聊,水性扬花,朝三暮四……” 林园园喝的明显有些多,说起话来都颠三倒四,让人摸不清头脑。 何莉莉也喝了不少,头脑也有些不清楚,不知不觉的就把林园园所面对的尴尬联系到了自己身上。这一联系立时就让她变得愤怒无比。不忠诚的人都是不值得原谅的。所以,无论她对张海洋做什么都不过份。 她正想着,大排档的老板冲她冲了过来,紧张的告诉她:“你把快衣服脱了,快脱,晚了就来不及了。” 何莉莉吓了一跳,本以为这色狼胆子也太大了,大马路上就敢这么猖狂,可仔细一看,发现这老板是个女的,便觉得这事和色情没什么关系。女老板紧张得脸色都变了,她一个劲催何莉莉:“快脱快脱,你赶紧把外衣脱下来,快点呀,不然就来不及了。” 何莉莉喝的有些多,不知不觉的就听了她的安排,把外衣脱了下来。 女老板披手抢过她的外衣,迅速塞进餐桌下面,然后冲着何莉莉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出声,千万别往两边看。” 何莉莉正奇怪的时候,一个浑身脏兮兮乞丐模样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的从她面前走了过去。那男人的眼睛很怪,通红通红的,里面塞满了仇视和愤怒,几乎要喷出火来。何莉莉只看了他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他实在太让人感到恐惧了。 他远去之后,女老板长出一口气,告诉她:“太危险了!刚才那个男人是个精神病,很暴力的,他对红色的衣服特别敏感,只要有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在他面前坐着,他就会失控。” “失控?” “是呀。他失起控来,可没有任何道理跟你讲。前阵子,有个小伙子穿着一件红衣服正在前面吃饭,他过来二话不上,上去就给人一砖头,当场就把那小伙子给拍得满脸是血,成了脑震荡,住了二个多月医院。” “怎么会这样?”何莉莉惊呼起,同时心里为自己刚才躲过一劫而暗暗庆幸,她今天穿的就是一件大红色的外套! “谁知道呀,跟疯子你有什么理可讲。再说,人家就是打伤了人也不犯法。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那怎么不把他送精神病院呀?” “谁知道,他犯起病来一阵一阵的,好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在精神病院里待几天就给放出来了。” “太可怕了。” “是呀,刚才可把我吓坏了。你说你招谁惹谁了,他要是把你打伤了,这责任算谁的呀。” 何莉莉一边谢女老板一边想,这男人肯定是受了什么剌激,都成精神病了都念念不望红色的衣服。难道,他也是为情所困?也是为了受到了爱情的伤害? 一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来张海洋,同时,一个报复性的计划也在大脑里形成。这计划虽然让她有了报复的快感,可也着实吓了她自己一跳。 恋爱失败后的女人,也是不可理喻的。 望着已经醉倒在餐桌上的林园园,何莉莉感觉她正在离自己远去,越去越陌生。
5
张海洋给何莉莉打了一天电话,开始是没开机,后来是一接通对方就挂机,连让他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张海洋锲而不舍的继续努力着,一遍又一遍的拔打着那个熟悉的号码,但始终不奏效。何莉莉就是不接。 一天不接,张海洋就打两天,两天不接,张海洋就打三天…… 直到有一天,电话有人接了,是个口音极其标准的女声。她告诉他:对不起,你所拔打的电话已经停机…… 张海洋去酒吧找何莉莉,有人告诉他,何莉莉已经好几天没来这里了。 他去何莉莉的家里找她,她的父母很奇怪的惊呼:“她不是一直在你那儿的吗?” 他返回酒吧,找到一张沙发坐下。之后的天里,他一步也没离开酒吧,渴了就喝杯饮料,饿了就吃盆爆米花。他坚信,何莉莉会回来了。他要跟她解释,即使她不原谅自己,他也要跟她解释。 他困的昏昏沉沉,但始终睡不着。 终于,何莉莉回到酒吧,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他的时候,她没有一丝的奇怪,只有很随意的问了一句:“你是来要你的钱吗?别担心,酒吧已经在转让了,有人接手就会把钱还给你。一分也不会少你的。” “莉莉,你能听我解释吗?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但我真的有苦衷,我不敢奢望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能让你知道,你是我最爱的人。” “张海洋,你觉的这样有劲吗?”何莉莉冷冷的说。 “莉莉,原谅我。好吗?” “原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你之间已经彻底没有关系了,仅有的一点关系就是债权关系,等把你的钱拿走,咱们也就划清界线,谁也不挨着谁了。” “莉莉,你别这样,想想从前,想想过去,你忍心这么对我吗?” “忍心?对你这样一个刽子手,还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呢?” “莉莉,我爱你,永远爱你。” “少跟我提爱这字,你不配!再说,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何莉莉冲坐在旁边的一个小伙子挥手,然后向张海洋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登记结婚了,婚礼安排在下个月,有空就来喝杯喜酒,没空就算了。” 小伙子很大方的冲张海洋笑笑,说了声你好,然后和他握手。 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仪表堂堂,很帅,属于很容易让人接近的那种。不知怎么的,张海洋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 小伙子客气的冲张海洋笑,说:“我们下个月结婚,希望有空能来喝杯喜酒。” 何莉莉很自然揽起那小伙子的胳膊,就象示威似的冲张海洋说:“你也不小了,随便找个人娶了吧,喜欢你的姑娘那么多,这不是什么难事……” 张海洋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酒吧,只知道他的心已经沉到最低处,浑身冷得直打哆嗦。之后的几天里,他变得神情恍惚,干什么都没有心情。他不去上班,也不出门,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 躺在床上,在似睡非睡中他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已经有几天没吃东西了,他的意识隐隐的有些模糊。他安静的看着天花板,安静的感觉着屋里的空气涌动,他似乎已经游离到了自己的身躯之外,他象浮动的空气一样,在无序的空间里缓缓飘动…… 隐隐约约中,他看到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屋里。她缓慢而轻盈走近他,一脸关切的看着他。那是一张熟悉的脸,上面堆积着最晴朗天空与浮云,有美丽,有真诚,也有激情…… 在这种最虚弱的时刻里,她让他感动得一塌胡涂。 他伸手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胸前,哀痛的哭泣起来…… 她象天使般紧紧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杯里哭泣,她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背,样子就象是在抚摸一头受伤了的奔马。 忽的,他抬起头,一字一顿的冲她说:“刘琳,嫁给我吧。”
6
好人不一定永远都在做好事,坏人也不一定永远都在做坏事。尤其在爱情这档子事上,更是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大家做什么都有足够的理由,都是在为实现自己的目标而努力,区别仅仅是不择手段或是公平竞争。 张海洋对刘琳说:“嫁给我吧。” 刘琳说:“这句话我等了那么久,今天终于等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海洋变的麻木而机械,他看着刘琳欢天喜地的在他面前奔来跑去,感到的是周身的疲惫。 他怎么也想不到刘琳居然有着那么强劲的体力和旺盛的购买欲,在这几天里,她们几乎转遍了青岛市的所有房地产公司,她的电话和每一家的售楼小姐都保持着热线联系。 她要挑一套在海边的新房,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海。每天在潮张潮落中呼吸和睡眠。她不要房间多的户型,因为房间多了,她会看不到他。她还要门前有一片花院的,在夏天,她要和他一起在花院里荡秋千…… 他全听她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在她身后机械的跟着,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 夜晚,在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她问他:“你快乐吗?” 他移动了一下身体,问她:“你快乐吗?” “我快乐,但我不要一个人快乐,我要你和我一起快乐。” 他笑笑,说:“不早了,快点睡吧,明天还要去看房子。” “我知道你现在不快乐,但没有关系,咱们的时间还长的,迟早有一天,你会习惯这一切的。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对我说‘我爱你’的。” “我爱你。睡吧。”
7
林园园的婚礼在香格里拉大饭店举行,虽然摆了二十桌,但真正来的人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是新郎的朋友,而且不管是不是中国人都操一口稀里糊涂的日语,跟他们聊天,说十句再加上比划才能勉强明白一句。 何莉莉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几个熟人,她们都是曾经一起蹦迪一起逛街的好姐妹。这些姐妹们看着林园园婚礼的场面,有的羡慕,有的妒忌,还有的叹息:“唉,好好一美女,居然便宜日本老头子了。” 主持人宣布婚礼开始,大家一起起立。林园园穿着洁白的婚纱,在万众瞩目中出现,她在笑,笑容很灿烂,也很明媚,可何莉莉还是发现了隐藏在笑容背后的忧郁。 于是何莉莉明白了,这场婚礼并不是爱情的产物,准确的说,它们和爱情没有任何关系。 林园园本来长得就不高,可这新郎居然能比林园园还要再矮上五公分。别的不说,这身高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主持人请的是当地电视台的播音员,一个长得挺帅的小伙子。不过,他当主持人纯粹是糟蹋婚礼,他声音的平稳就跟在电视上播新闻一样,没有任何感情的起浮。唯一出色的是他嗓门挺大,只要张嘴就是一通大分贝的废话。 在主持人语音宏亮的几个笑话之后,大家尴尬的陪着笑了几声,婚礼也就算结束了。 然后就是婚宴。这是最容易让大家熟悉起来的时刻,在这种时刻里,酒精的作用自然是不可小视。新郎来中国已经很多年了,对中国的酒文化也算是有些了解。他领头连干了几杯,很轻易的就调动起了大伙的情绪,紧接着大家推杯换盏,气氛一度变得热烈异常。 何莉莉坐了一会,跟林园园打个招呼,想走。她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受罪,因为她知道,这婚礼无非是在公开宣扬某种交易也可以合法化而已。 林园园望着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 正在这时候,一个人大吼大叫着从门外冲了起来,这人边喊边叫:“园园,园园,你不能嫁给他,你要嫁给我,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你在欺骗你自己,你根本就不喜欢他,你只喜欢我,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为什么,为什么,你回答我!” 何莉莉认了出来,他就是那个警察,那个林园园真正喜欢的人。 他看见了林园园,猛的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林园园的手说:“跟我走跟我走,你跟我走,咱们离开这里,你是我的,你要嫁给我。” 林园园挣脱开他的手,轻声说:“你回去吧,别闹了,不可能的,真的不可能了。” “可能的,什么都有可能的。我是真心爱你,你也是真心爱我。你根本就不喜欢那个老头子,你为什么要嫁给他?你要嫁的人是我。” “你走吧,别闹了。”此刻的林园园居然还能如此冷静,这是何莉莉怎么也没想到的。 “那好,今天就在这里,当着这些人的话,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你说你根本不爱我,你说你从来就没爱过我,你说你爱他要胜过爱我!你说呀,你只要说出来,我扭头就走。” 何莉莉看着林园园,一脸的紧张,她是多么希望林园园一声不哼的跟着他走呀。跟他走了就会有幸福,就会有爱情。 可是,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林园园使劲的咬着嘴唇,隐隐的有鲜血从唇边渗出。她舔了一下嘴边的鲜血,清楚而大声的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也没有爱过你,你在自做多情!你喝醉了,你赶紧回去吧,别闹了。” 何莉莉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叹了一口气,失望的离去。 身后的吵闹声依然热烈。
8
几天之后,何莉莉的酒吧成功的脱手。她的运气真是不错,接手时是一百六十万,脱手时的价格居然成了一百七十万,不但没跌而且还有涨。 从何莉莉手里接酒吧的是一个爵士乐迷,既狂热又有钱,而且还挺胖,这使他看起来显得有很可爱。他也确实挺可爱。对酒吧一窍不通的他仅凭在酒吧里泡的那几天能天天听到爵士乐的CD,就对自己经营一家酒吧产生了足够的兴趣。 就这样,在一次酒醉之后他晕晕乎乎的和何莉莉拍板定下了酒吧易主的具体细节。 从酒吧里退出来之后,何莉莉显得轻松了很多,她觉得这是她和最近这段感情生活告别的最好时刻。 她把一百六十万存在一张银行卡上,然后给张海洋打电话。 张海洋接到她的电话时正在公司里,这是个午后,他趴在办公桌上刚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中,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犹豫使得的表现象一个傻子。他眼睁睁看着手机的屏幕所显示的熟悉号码,任凭铃声一刻不停的响,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应该去接。 终于,铃声停了。他也清醒了过来,于是赶紧把电话拔回去。 “莉莉,是我,你找我?” “对,是我找你。今天有空没空?” “有空有空有空……”生怕她听不清楚,张海洋一口气说了七八个“有空”。 “你有空那最好,三点钟,我在台东工商银行等你。” “银行?” “是,工商银行,我去还你钱,你的一百六十万。还清之后,咱们从此谁也不欠谁,谁也不认识谁。” “莉莉……”张海洋在片刻之前重新燃起的希望又随着她这一句话化为了泡影。 何莉莉没再听他多说什么,很利落的扣了电话,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化妆包,坐在位于闹市街头的一张长椅上,精心的收拾起自己的脸来。 这将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从此之后,她就要永远把他忘记。她逼着自己按照这思路发展下去,在她看来,这将是最明智的一个结局。 分手的时候,应该给他留下一个记忆深刻的印象。她边化妆边想,能让他永远的记住自己最美丽的时刻,她也能感觉到巨大的安慰。 恨他是一种情绪。 爱他也是一种情绪。 在这两种情绪有所冲突的时候,任何一方的胜利都不能彻底消灭另一方。这是事实,企图掩盖这事实只能算是自欺欺人。 受了伤的爱情也是爱情,就象秋天的梧桐,叶子虽然全部落下,可它依然还是梧桐,依然还会有机会重新散发出自己的绿色。 只有风。风可以迷住人眼,也可以吹冷人心。
9
张海洋远远的看到了何莉莉,她就站在银行门口,熟悉的衣服熟悉的神态熟悉的面容,她站在众多换外币的贩子中间,显得是那么惊艳,那么亭亭玉立…… 他的心立刻就扭痛起来。 停好车,他挣扎着向她走去,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他实在是不想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他实在是不心甘。 他冲她挤出艰难的笑容,他说:“你好。” 她也冲他露出微笑,她说:“你好。” “莉莉,咱们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了吗?” 她笑了起来,两排牙齿显得洁白而整齐,她说:“除非明天就是地球的末日。” 他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沮丧。 “你能不能别装了?进去吧。我知道,这一百六十万对你很重要,对我也很重要。我不想再和你有一点牵挂。” “莉莉,我……” “什么都别说了,全都是你自己选的,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挑的。” 他不再说话,跟着她走进银行,然后看着她查帐、建户、转户…… 整个交易过程中,他一言不发,就象个哑巴。 交易完程之后,她把一张新卡交到他的手里,说:“里面是一百六十万,一分不差,你现在就可以查。密码设的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日期,希望那日子你还能记的。” “我记的,永远都记的。” “就这么告别吧。”何莉莉伸出手来,“握下手吧,一切都会过去,没有了我,你还有其他女人,我祝你幸福。” 张海洋也把手伸出去,两人握了一下,她的手冰冷,象刚刚抚摸完冰。 “你觉得没有了你,我还能有幸福吗?” “幸福是靠自己去寻找的。我曾经找到过,也曾经为他付出过一切。我曾经以为那就是我的幸福,可我错了,那幸福是假的是冷的是过期的!他欺骗了我,欺骗了我全部的感情,我将一辈子永远都恨他。” “莉莉……”他想说什么,可内心的激动让他胸口剧烈的起浮,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手抚胸口,顿了半响才说,“一起吃顿饭吧,就当是最后的晚餐。” “好,最后的晚餐。”她冲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是那么的僵硬,没有一丝温暖可言。
两人又一次来到那家粥店,陪伴这一路都是沉默。在路上的时候,谁也没说去哪儿,车就直接开到了粥店。点菜时,两人又不约而同的点了第一次相逢时的那些菜。当那些菜品端上来的时候,两人默默的看着,眼圈都红了。 “等酒吧的事彻底处理完了,我就要离开青岛了,可能不再回来。” “你要离开青岛?”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今天就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不知道,也许吧。” “你想去哪儿?你什么打算?” “我会去上海,合适的话,我准备出国留几年学,趁着年青,多学点东西吧。” “你要去美国的话,记的跟我打招呼,我还有很多朋友都留在那里,万一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们帮你。他们都是很不错的朋友。” “嗯,我记住了。谢谢你。” “喝粥吧,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喝不下去。” “那就不喝,我也喝不下去。咱们随便聊会吧,就象咱们刚认识时那样。” “你有什么打算,你会结婚吗?还是准确一直玩下去。” “我不知道,随遇而安吧。你走之后,我可能会结婚。我已经对不起你了,我不想再对不起别人。” “结婚?”不知怎么的,她的心口忽然又浮上了些怨气,“你倒挺想的开。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呀?” “是单位里的同事,老板的女儿。” “怪不得,你还挺有眼光。婚期定了吗?” “还没有,可能是下个月吧,也可能是再下个月,随便。你走了,对我来说,什么都无所谓了。娶谁都一样。” “别说这些鬼话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推到他面前,“这是你送给我的戒指,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你拿去送给她吧。” “你能留下做个纪念吗?” “不能。人都没了,我还要个戒指干什么。是不是这戒指太普通了,送给她的话,你拿不出去?毕竟是你老板的女儿。” “莉莉。”他的手猛的在桌子上压住了她的手,“你很恨我吗?” “没有了爱,哪儿来的恨?” 如果说张海洋本来还残余些勇气的话,这一句话的来临,则把他彻底的击倒。他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眼泪滚滚而下。 他拿起餐巾纸,在脸上擦了擦,勉强的冲她笑了笑,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说:“祝你快乐。” 她也拿起茶杯,说:“祝你快乐。”
第九章
1
只要有了伤口,人就会想方设法的掩饰。 躯体上的伤口,时间很容易就可以掩盖它们,因为人体有自愈能力。 而心灵上的伤口,人体却无法自愈,只能通过转移感觉让它变得模糊不清,然后靠时间拖住它们,让它们变得麻木。 从床头到电话边只有几十公分,伸手就可以够到,但何莉莉始终没去伸手。因为她已经知道,再给张海洋打电话已经毫无意义了。 从粥店回来之后,她的整个身体就已经被愤怒所包围,她简直要疯了。她本以为已经不在乎张海洋,本以为她可以对他视而不见,但事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在从她知道他要结婚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彻底的失去了理智。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这种自私而不付责任的思维也开始在她的胸中沸腾,她甚至没觉得这种思维有任何离谱,反而觉得和他一起同归于尽将是个最好的结局。 一个可怕的念头慢慢从她脑中浮出,这在平时看来足够让人产生极大恐惧的念头在此刻竟然显得是这么壮烈。 她所计划的,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对与错的是非问题,而是情绪激烈的病态行为。 男人爱上女人,女人也爱上男人。这是一种幸福。 男人爱上女人,女人不爱男人。这是一种追逐。 女人爱上男人,男人不爱女人。这是一种可惜。 女人爱上男人,男人也爱上女人,但却阴差阳错的不能在一起。这是一种悲剧。
2
下午四点左右,林园园给何莉莉打来电话,说她现在在北京,休息几天之后就会去日本,可能不再回来。 何莉莉问起了那天婚礼时发生的事,最后的结果是怎样的。尽管在问的时候,她就已经清楚,她所期望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奇迹还是没有发生。不然的话林园园是应该留在青岛的。 “说真的,那天我挺感动。他的表现让所有的人都感到意外。他来捣乱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在腰上缠了炸药,我不同意跟他走,他就要和我同归于尽。” “天,怎么会这样,那最后呢?”何莉莉问的时候,心在砰砰乱跳,就如同身临其境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在最后的关头,他心软了,不舍得让我和他一起殉情。他还是爱我的,他还是希望我幸福。” “那他……” “他也没事,在他想拉炸弹自杀的时候,炸弹欺骗了他,没响,那是个土炸弹,没炸成。他还活着,只是要坐几年牢了。” “怎么会这样呀,真让人没法想象。” “我结婚了,他却坐牢了。我打赌,他还是不懂我的心。在婚礼那天,我是多么希望他抱着我的时候点燃那炸药,让我们一起到天国去做对夫妻。” “园园,你别乱想了,做为女人,早晚得嫁人。你选择自己现在的路也没什么不好,什么样的生活都是生活。” “我当然知道现在好不好,我也知道你也看不起我。其实,就连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水性扬花,无情无义,为了钞票就出卖自己,跟妓女有什么区别。” “园园,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现在难受。但路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干了,就别后悔。后悔,就别去干。” “唉。”林园园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说,“拿我当成反面教材吧。,你千万别再象我这样。喜欢了,你就去喜欢。爱了,你就去爱。恨了,你就去恨。痛快一点。在爱情这档子事上,敢爱敢恨比什么都可贵。” “我会的,你也多保重。” “我是没什么幸福了,我祝你幸福吧。” “幸福都是人为制造的,你也会的,我相信你。” “那就祝我们都幸福吧。” 扣下电话的时候,天有些阴,看样象要下雨,但几分钟之后,天又忽的转睛,夕阳甚至都浮现在了天边。 爱了,你就去爱。恨了,你就去恨。何莉莉心中默念着这两句话,心中忽的感到一阵凄凉。 她走到镜子边,仔细的穿上那件红色的外套,冲着镜子,一点点的收拾自己的仪容。 之后,她拿起手机,给张海洋打电话。她说她想见他,见他最后一面,明天也许她就要离开青岛了。在这最后这一面里,她希望他能给她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她想看到身穿大红色外套的他,就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然后,她说了时间和地址。时间是晚上六点,地址是离解街角爵士酒吧不远的那个大排档。
3
在情绪控制一切的前提下,好人办坏事,坏人办好事,都没什么可奇怪的。人毕竟是情感的动物,在毫无理由的情绪扑天盖地而来的时候,干出什么样的傻事都不算意外。 谁又能统计出来,这世界上每天有多少痴情男女在办傻事呢?在干傻事的人中,多何莉莉一个不算多,少何莉莉一个不算少。 繁杂的街头,几张廉价的餐桌餐椅,穿着各色衣衫来来往往的人流,各种香水混杂着烟草的气息…… 这是一个普通的黄昏。 张海洋准时赴约,为了这次约会,他特意在镜子前收拾了半个多小时。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尽管他知道,挣扎也没什么作用,已经注定是毫无结果的结局了,但他还是希望这结局别太残忍。 何莉莉早早的来到约定的地点,点完菜后,她无聊的翻着报纸,一脸的心不在焉。马路对面有个母亲在教育孩子,她边骂边动手打孩子,可那孩子非常犟,母亲怎么打他都不哭。母亲生了气,干脆不理他,自己转身朝前走。孩子这才感到了害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就在孩子的哭声中,张海洋从远处走了过来。他穿一件大红的外套,胖胖的,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看到她后一团和气的冲她笑。 他现在的样子和她第一次遇到她时完全一致,时光不由自主的就在她眼中开始倒转,把她拉回了多少天前的那个夜晚。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她的心不由的扭痛起来。 “你好。” “你好。” “你这件衣服很漂亮。我好久没看你穿过了。”何莉莉看着那件大红色的外套,脑子里想的却是第一次相见的那晚在床上缠绵之后所遗留下来的红色。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穿的是一身黑色,现在想来,那时候你就已经预感到咱们的结局会以黑色结束。” “如果可以预先知道结局是这样,我就不会走进这个陷井里。” “你真的把这当成一个陷井吗?” “难道你以为这不是一个陷井?背判我的事你都能做出来,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脚踩那么多船,你也不怕掉进海里。” “我承认那事是我不对,是我做错了。可我真的是……” “算了。”何莉莉忽然转了态度,“咱们怎么又争执这个了,这没什么意义。你不觉得吗?” “也是。”张海洋叹了口气,说,“已经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话的了,你不原谅我是你的权利。我不怪你。” “不说这此了。说说以后吧。你什么时候结婚?” “我不知道,可能下个月,也可能再下个月。对我来说都一样。你呢?你的新男朋友对你好吗?希望你们之间别在产生什么误会。” “男朋友?我哪儿来的男朋友?” “上次在酒吧里的那个小伙子呀,你亲口告诉我的,那是你的男朋友,你们马上就结婚了。” 何莉莉摇摇头:“我的事你甭管了,管好你自己吧。”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并不是你的男朋友?你也不是真要结婚?”张海洋好象从水里捞起了根稻草似的,立刻就来了精神,“我知道,其实你还在乎我,你还爱着我,是吗?” “我结婚是假的,可你结婚却是真的。”何莉莉说,“做人要有良心,作过的事情你就要负责,每个女孩都一样,你都要对她们负责。咱们始终是个有缘无份的人,不管我以前恨没恨过你,也不管我之后将要做什么,我都要告诉你,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我快乐过,伤心过,也仇恨过,但我始终还是忘不了你。” “我也忘不了你。” “你少跟我说这些鬼话,我不想听,也不想再相信你,你是个不值得别人相信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已经把她带到了气愤的顶峰,“我以前就说过,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何莉莉点的菜端了上来,这里没有粥,有的只是一些家常小菜,唯一有特色的是一道“手抓羊肉”。这是蒙古牧民平时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一把尖刀,一块大肉,随吃随取,很豪迈的样子。 “我已经好久没吃过大排档了。当初上大学的时候,能到这样的地方来吃一顿饭,简直就是最奢侈的幻想。”张海洋抄起手里的尖刀,割下一块肉,塞进嘴里,但嚼了半天也没尝出味道来。 在这种时刻里,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最基本的味觉。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措辞可以取得她的原谅,怎么道歉可以和她旧梦重温。 就在他放下刀,开始想怎么开口效果明显的时候,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在一片惊叫声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扑到了他们面前。这人来的毫无征兆,就象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这人手里拎着一个啤酒瓶子,一声低沉的吼叫之后他的酒瓶子就迅猛的朝何莉莉砸了下来。 他就是对红色特别敏感的那个疯子。 何莉莉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张海洋也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此时此刻,被红色包裹着的他俩成了这疯子最大最仇恨的敌人。 何莉莉感觉到那疯子向自己冲来,也感觉到他的酒瓶子朝自己砸来,可她却连一点躲的意念都没有。 她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砸伤了张海洋,他就没法去结婚。砸伤了她,张海洋就会内疚,就会时时来担心自己。所以,不管那疯子砸伤了谁,他都没法去结婚。这就是她想达到的目的,尽管她一点儿也不清楚这目的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由于坐的位置的原因,张海洋早就注意到了这疯子,开始以为那只是个有个性的路人,后来发现不对,因为这路人的神态完全不对,他奔走的过程中就呲牙咧嘴的,象受了什么剌激。 因为对这疯子的警惕,张海洋在疯子冲过来的这一瞬间已经迅速做出了反应:在酒瓶子砸向何莉莉的同时,张海洋已经扑了冲了过去,把那疯子扑倒在地。 疯子迅速爬起来继续往前冲。张海洋也赶紧爬起,一边大声训斥那疯子,想让他住手,一边挡在何莉莉身前,怕她受到伤害。 疯子发起了狂,连撕带打,力量大得超乎常人,张海洋根本不是对手,片刻功夫就让他打得鼻青脸肿。 可张海洋还是拦在何莉莉身前,一步也没后退。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后退,疯子就会冲上来,何莉莉就会有危险。 疯子忽然住了手,两眼呆呆的望着张海洋,一脸的茫然。他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也没见过这种挨了打还不后退的人,他认为面前的这人比他还象疯子。 在他们的搏斗中,何莉莉的注意力始终都集中在张海洋的身上。她静静的这个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是伤的男人,感动慢慢的塞满了她的整个身躯,眼泪不知不觉就涌了出来。 在这短暂的瞬间里,她发现这个男人所表现出来的品行和她想的根本就不一样,他根本就不可能是个脚踩两只船就知道四处拈花惹草的不责任男人。因为没有哪一个男人为会自己所不爱的女人而冒生命危险,这不符合逻辑。 就凭他在此刻所表现出来的责任心,就凭他置自己的生命不顾而誓死保护她的勇气。她就应该和他厮守一生。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那些天花乱缀海枯石烂的誓言所能比拟的。他是真的爱她。 她开始对自己之前的种种疑心感到难堪,同时也对引发她种种疑心的事件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也就在这时候,疯子开始了新一轮的行动。 疯子这一轮的的行动显的很有目的性,他的动作很缓慢,很随意,就象胸有成竹似的。他这次没再使蛮力,他只是轻轻的朝张海洋一碰,但他这一碰却十分奏效。在他一碰之下,张海洋立刻满脸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张海洋倒下的时候,双手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腹部,那里正有鲜血在不断的涌出。一把尖刀正插在那里。那把刀就是刚才用来吃“手抓羊肉”的刀。 就在张海洋倒下的时候,疯子又抄起餐桌上的酒瓶子,重重的砸在他的头上。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何莉莉的眼前猛的一片黑,她几乎要晕倒在地。 之后所发生的何莉莉已经一片模糊,后来据周围的围观者说,她也随后成了疯子。她守在张海洋身边,象一头发了狂的母狮子。她疯狂的抄起餐椅,没头没脑的砸在那疯子头上,边打边哭,边哭边打,直到她自己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扔了餐椅,趴到张海洋身上,哭得声嘶力竭。她不停的说:“求你了,你醒过来,你醒过来,你别睡了。我是莉莉,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以前爱你,以后爱你,我永远都爱你。咱们去结婚,去登记,明天天一亮咱们就去。你醒过来,我求你了,你醒过来,别扔下我自己……” 再接下来,就是警车和救护车的鸣叫,所有的一切都变的急促而慌乱。疯子被警察制服,张海洋被抬上救护车。 大排档里的女老板在确定疯子已经被制服之后,小心翼翼的从饭店里伸出脑袋。她在看到正往救护车上爬的何莉莉的时候,睁大了眼睛也张大了嘴,她用无比惊讶的声音冲何莉莉喊:“怎么会是你?”
4
清晨的空气很干净,也很凉爽,在晨光升起的时候,大地显得是那么美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在这个凌晨,何莉莉是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个梦。睁一下眼,闭一下眼,一切的寒冷与恐惧就会全部消失。 可惜,这不是梦,这是活生生存在的事实。 何莉莉始终站在手术室门前的走廊上发傻,她已经这么站了一整夜。在这一夜里,张海洋做了四次手术,那把刀从他心脏边划过,他的生命危在旦夕。 终于,手术室外的红灯又熄了。几个大夫推出着张海洋走了出来。 他就静静的躺在担架车上,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一脸的惨白。 何莉莉感到了一丝强烈的恐惧,她冲了过去,想抱住他,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可主治大夫拦住她,他告诉她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现在还处在昏迷之中。然后,大夫问她:“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妻子。” 大夫哦了一声,对她说:“你跟我来。” 她答应了一声,但没动地方。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张海洋,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嘴,看着他的眉毛,直到他被推进重症监护病房。 然后,她跟着大夫来到他的办公室。大夫先给她讲了一大通由医学名词构成的病症情况,然后告诉她:“他还处在重度昏迷中,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能不能彻底醒来,得看今天的手术了,但前景看起来不太乐观,成功的希望只有百分之五十。希望你手里有点数。” “大夫,我求求你了,救救他吧。”她已变的瘫软无力,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 “他的伤很重,不仅肺被刀子被划伤,而且头还受到了据烈的外力冲突,已经形成了重度的脑震荡。相比之下,头上的伤更重一些,做这种手术的难度非常大。我做不了,这个城市都没人能做。能做这手术的专家今天下午从上海赶来。”大夫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这手术的成本非常高,因此将会非常昂贵,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承受的起。” “需要多少钱?只要能救他的命,多少钱都行。” “大约需要三十万,而且必须得在今天中午之前到帐,否则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你们只管安排手术,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中午之前我肯定会办好。” “那好,你先去准备钱。累了一夜,我也得休息一下了。” “谢谢你,大夫。”何莉莉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封好了口的红包,塞给大夫。大夫装模做样的推辞了一翻,然后收下。 在何莉莉要离开的时候,大夫又叮嘱了一句:“中午之前,最迟也得到帐二十五万,要不这手术实在是没法准备。” 何莉莉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5
何莉莉从来没象现在这么在乎过钱,也从来没象现在这么需要钱。卖出酒吧后她还余下十万,加上她平时的积蓄,勉强能凑起十二三万。但这远远不够呀。 她翻张海洋的衣服,想找到前些天她还他钱时办的那张卡,那张卡上有一百六十万,救他命是足够了。 可是很意外,她只在他钱包里找到几千块,根本没有那张卡的影子。 难道是放回了家里? 她翻出他的钥匙,跑到他家里,开始地毯式的仔细寻找。 这么大的一个家,想要找到那么小的一张卡,困难程度自然是可想而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搜寻依然是毫无结果,她找到的只是一堆堆的臭袜子。 她越来越焦急,手心里都是汗。 她给林园园打电话,想让她先给凑些钱来救急。可林园园的电话始终接不通。她着起急来,把电话扔在地上,继续找。 正在这时候,门口响起了很有节奏的敲门声。这声音吓了何莉莉一跳,她看看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家,觉得还是不开门的好。屋里现在的模样,让人一看就能联想到是刚被小偷洗劫过的。万一让门外这人误会了自己的话,那可真是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想到这儿,何莉莉不再去理会那敲门声,继续在屋里寻找那张卡。 门外的敲门声响了一阵,然后静了下来,但那人没走,因为紧跟着出现的就是钥匙捅门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张海洋在医院里,他怎么可能跑回来开门呢?难道是小偷? 是呀是呀,肯定是小偷,先敲门,判断屋里有没有人,没人就撬门。一定是这样了。想到这里,她不由紧张起来,她伸手抄起茶几上的花盆,轻轻的走到门口,准备等小偷进来就砸到他脑袋上。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小偷,是刘琳。 两个女人互相看清对方的模样之后,都大声尖叫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你到这里干什么?” “你到这里干什么?” 两人的问题完全一致,因此谁也没回答谁的。 何莉莉把花瓶放下,若有所思的问刘琳:“你是张海洋的同事?” 刘琳点头说是,然后问她:“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张海洋呢。” “你是他老板的女儿?张海洋就是要和你结婚?”不知为何,何莉莉心中隐隐的觉得自己和张海洋之间的感情纠纷与面前的这个女人绝对有着某种联系。 “是。张海洋是要和我结婚,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希望你也能来喝一杯喜酒。” “先别说这些废话了。我正要去找你,你来了正好。我现在需要钱,中午之前必须要到位。” “要钱?你找我要钱?”刘琳笑了起了,“你和张海洋在一起,不会是也为了钱吧?” “我没功夫跟你说废话。张海洋现在在医院,他受了重伤,需要三十万手术费,中午之前必须要到帐,不然就会耽误手术的最佳时机。” “什么?什么?什么?”刘琳一脸不相信的看着何莉莉,“你是说真的?” “你看我有心情跟你开玩笑吗?”何莉莉的加大了声音的力度,“难道你想看着张海洋在你面前死去吗?” 刘琳立刻就慌了手脚,一个劲的问何莉莉:“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去凑救命钱,然后听天由命。” “钱我有,要多少有多少,咱们马上去提,咱们这就去提。海洋,海洋,他是怎么回事呀?花多少钱也得救活他,没有了他,我怎么办呀?”刘琳的声音里都带出了哭腔。 在去银行提钱的路上,何莉莉把发生在张海洋身上的意外大体跟刘琳讲了一遍。 无语。沉默。两人的心都冷冷的,血都热热的。她们都在忍受着难耐的煎熬。 就这样,爱着同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就在这种特定的环境下达成了某种默契。两人一起着急,一起担心,一起哭泣,就象两个同甘共苦的朋友。
6
钱准时到位,手术也准时开始。为了张海洋的手术,刘琳封了数量不等的红包,从主刀的大夫到跟班的小护士,每个人都送到了。这样的结果是主治大夫倒把手术的成功率从口头上的百分之五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八十。 尽管这也不能说明任何的问题,但她们都清楚,钞票的力量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能忽视。 之后,刘琳和何莉莉能做的只是焦急的等待,除此之外,她们只能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的黯然。 吉人自有天相,听天由命吧。两人都在默默的祈祷。 手术做的很慢,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到黄昏时才结束。“手术中”的红灯一灭,何莉莉和刘琳就堵到了门口,焦急的神态溢于言表。 担架车推了出来,张海洋依然是闭着眼,置身于世外,浑不似一具有生命的肉体。 “大夫,怎么样?他怎么样?他没事了吧,脱离危险了吧?”两人追着主刀的大夫不停的问。 大夫一边摘口罩一边问她俩:“你们俩到处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两人一起答应。 同时应声之后,两人又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沉默了下来。 大夫看看刘琳,再看看张海洋,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告诉她们俩:“手术很成功。” “太好了!真是万幸。”刘琳和何莉莉都叫了起来,差一点就拥抱在一起。 “手术是挺成功,不过病人暂时还会处于昏迷中,至于什么时候能彻底醒过来,得看他肌体的自身恢复能力了。” “这是什么意思?”刘琳说,“你能不能解释的明白一些?” “也就是说,虽然没有了生命危险,但病人暂时还是不能清醒过来。” “彻底恢复得需要多长时间?一个星期?” 大夫摇头。 “十天?” 大夫又摇头。 “一个月?” 大夫依然摇头。 “半年?” 大夫还是摇头。 “那到底得多少时间呀?” 大夫摊了摊手,说:“这确实不好说。”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永远也不会醒过来?”刘琳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起转,何莉莉则吓得满脸煞白。 大夫点点头,说:“确实存在着这种可能,但我们会尽力,相信我们,也相信病人。对种情况的病人来说,我们现在所做到的已经是极限了。” 大夫说完这话就离开了,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刘琳和何莉莉在呆呆的站着,就象两尊还残留些体温的泥塑。 “找最好的护士,用最好的药,他一定会醒过来,他知道我在等他,他不会失约的。”刘琳喃喃自语,一脸的惆怅。 “他会醒过来的。我会天天守着他,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真到他醒来。”何莉莉冲着远去的大夫说。 在医院走廊这惨白的光线下,两个本来完全对立互为敌人的女人居然奇迹般的站在一起,尽管她们心里各想各的心事,但希望张海洋醒来却是两个人共有的愿望。 天已经黑了,天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看来明天将会是个阴天。
7
张海洋被安排在了特护病房,条件很不错,跟宾馆里的标准间一样,有电视,有浴室,有空调,还有鲜花和漂亮的女护士。 鲜花是医院为特护病房里的病人订的,每天一束,至于女护士,更多的时候则是由何莉莉和刘琳来充当。在最初的一个星期里,何莉莉和刘琳时时都围在张海洋身边,饿了就吃碗泡面,困了就到病床上躺一会,衣不解带,忧心重重。 她们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盯着张海洋的脸,一边抚摸一边轻声的呼唤他。她们都以为可以象电影里那样,几声呼唤再加上几滴眼泪,他就能够象睡一觉似的从梦中醒来露出他的微笑。 可是,等待她们的却总是失望。这不是电影,这是现实。 一个星期之后,刘琳和何莉莉的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再这么下去,两人都会崩溃。于是她们很自觉也很默契的错开时间,把一天二十四小时分成了两半,每人十二小时,你替我,我替你,轮留着陪伴张海洋。 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场面,真不知该算成是幸福,还是灾难。 张海洋,一个被两个女人如此深爱着男人,就这样静静的躺在自己的混沌的世界里,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分不清所爱与被爱,更不清这世界的方向。
8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是在医院病房流传最广的一句话。同样,这句话也完全可以从某种程度上检验爱情的纯度。 随时张海洋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刘琳陪伴他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她每次见到的都是那样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没有微笑,没有问候,也没有拥抱。 她的精神疲惫到了极点。她的感情也越来越趋向麻木。 这完全可以理解,她需要的是一个健康、快乐、浑身洋溢着男人气息的张海洋,而不是这样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张海洋。 对有些人来说,爱情是用来消耗的,而不是用来等待的。 她,几乎是绝望了。 与刘琳所不同,何莉莉所表现出来的更多的乐观。自从她和刘琳分班之后,她出现在病房时间越来越长,但她不仅没有任何怨言,反而满怀希望的等待着张海洋的醒来。 这,可能就是两个人的区别吧。 病房中永远都散发着医院所特有的消毒水的气味,有的人在这种气味里越来越压抑,直到窒息。有的人却在这种气味中变的习惯,直到麻木。 就象这世上每天都会涌出的美丽清晨一样,在一些人眼里,它是一天的开始,在另一些人眼里,它是前一天的结束。
9 这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着一些千奇百怪的事,有的能算奇迹,有的不能算奇迹。人死了能复生,是奇迹。人病了能痊愈,则不是什么奇迹,而是医学常识。 人总会从睡梦中醒来的,到了该醒不可的时候,人就不得不醒。同样,病到了该好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痊愈。 张海洋终于醒了过来。在他躺了四十多天之后,他终于醒了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是个午后,病房里的窗开着,阳光温暖的投在床上,房间隐隐有种花香的气息在飘荡。 他睁开眼的时候,是刘琳守在他身边。她看着他的眼睛的眨动,自己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眨动,她实在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说醒来就醒来,没有一丝征兆。而且,还是在自己快要放弃的时候。 “海洋,是我,你还认得我吗?是我呀?”刘琳一边按铃叫护士,一边趴到他身上,激动得浑身都有些抽搐。 “我当认得你,你是刘琳。”张海洋迷惑看着周围的环境,痛苦的说,“我的头好痛。我象做了个梦,梦里我好象去了一家海水浴场,岸上有很多人,可她们都长得差不多,一个象你,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象何莉莉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她?” “你想见她是吗?她很快就会来的,我这就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你醒了,她会高兴坏了了的。” 他俩正说着的时候,护士大夫们的进来一大堆,他们把张海洋团团围住,又是测体温,又是量血压,忙的不亦乐乎。 为不影响医护人员的工作,刘琳退出了病房。她在门外面呆呆的站了良久后,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这瞬间的变故使她都无法判断自己是快乐还是悲伤。她只能感觉到眼泪不知不觉的涌了出来。她边擦边流,边流边擦…… 在必要的激动与兴奋之后,她慢慢冷静了下来。在她觉得这一幕真是人间喜剧的时候,她不得不开始考虑如果平衡自己和何莉莉之间的关系。这是她所面临的新的问题,而且是个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 在张海洋昏迷的时候,刘琳和何莉莉之间因为没有实际的感情冲突,所以她们根本不需要考虑如何排列她们的位置。可张海洋一旦醒来成为事实,她们就不得不去思考位置的排列了。 这很实际,也很现实。 在这一夫一妻的社会里,爱情完全是自私的,不可能带有丝毫公益性质。 她始终没给何莉莉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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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刘琳没有通知何莉莉张海洋已经醒来,所以何莉莉来到病房的时候已是两个小时之后。 她一走进病房就发现情形不对,病床上竟然是空的,刘琳也不在屋里。在她看来,出现这种情况只有几种可能,比较悲观的一种是张海洋彻底睡着了。比较乐观的一种则是张海洋已经醒了过来。 她是乐观的,在这些日子里,她一直是乐观的。 她转过身,离开病房,在这个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疲乏午后,她在医院里激动的奔跑着,边跑边大声的喊叫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海洋!海洋!”。 她一路奔跑着去大夫的办公室,又去了院长办公室。然后,她就见到了张海洋,也见到了刘琳。 他们正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张海洋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离着老远何莉莉就看到了他脸上的红色,就象清晨初升的太阳,满面红光。 本来正和刘琳有说有笑的张海洋看到何莉莉后猛的停止了一切活动,他的手停下了,他的嘴停下了,就象具木头一样,呆呆的看着她。不知道该再做什么。 何莉莉也一样,离着老远就停下了步子,慢慢的挪向他,她静静的看着他,呆呆的,傻傻的,愣愣的…… 良久之后,他们一起迎上前,无声的拥抱在一起。 没有甜言,没有蜜语,甚至连问候都没有。有的只是两人奔涌的泪水,它们无声无息的落下,把他们的脸都弄得一团糟。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那么狠心,说走就走。”何莉莉抬起满是泪水的眼,“我不要你再走,我要你永远都在我身边,我要你象我爱你那样永远爱着我。没有你的夜晚很黑,我怕,我要你抱着我……” 回答她的不是张海洋的声音,而是他的吻,在这阳光明媚的下午,两人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忘情的拥吻着,浑然忘了身在何处。 刘琳呆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在这短暂的瞬间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省人事了。 阳光那么美好的投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变得火辣辣的,就象曾经的那些岁月所留下的痕迹。 不是你的,你抢了又有何用? 在这念头涌出之后,她忽然清楚了自己的位置,也清楚了摆在自己面前的那条小路其实并没有终点。 何莉莉比自己更爱张海洋。张海洋也比自己更爱何莉莉。 在段爱情的纠缠中,她始终是个多余的人。 在这电光闪过的一瞬间之后,她终于做出了选择。 在这蓝色天空映射下的午后,她选择了放弃。 花园里的花都败了,在阳光的反衬下,这世界变得一片枯萎。
第十章
1
医院里陌生的花园慢慢的熟悉,无数枯萎的花朵缓缓落入尘土,空气中散发着消毒水与各种不同牌子的香水掺杂在一起的怪味。没有喧嚣,也没有欢呼,这仍然是医院,周围所有的人都忧心重重。 张海洋单独站在花园里,看着树下的蚂蚁忙忙碌碌寻找自己的食物。不远处是医院急诊室的大门,总有些车辆急急的驶进,其中还有闪烁着警灯的救护车。有些人在哭,有些人无言,所有的场面都安静而压抑。 阳光下,有人向他走来。那是个女人,长发飘飘,身材苗条,脸孔熟悉之极。在这几天里,这张脸更是熟悉。她是何莉莉。 她走到跟前,揽住她的胳膊,说:“手续都办好了,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谢天谢地,你终于没事了。刘琳呢?” 他说:“刘琳刚走,她跟我说了一些事,她觉得这些事很有必要也让你知道。” “什么事?” “你还是自己去听她说吧。” 何莉莉看看张海洋有些严肃的脸,很奇怪的问:“到底什么事呀,不用搞的这么神秘吧?” “我现在有些累,想回去躺一会。明天就要出院了,也该跟其他的病友们告别了。” “瞅你这意思,好象还挺留恋这里的。” 他叹了一口气,说:“是呀,在这里有这里的好处,起码可以不用为你和刘琳头痛,在这里,都是你们在关心我,而不用我来关心你们。可一出了这个门,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是为这个呀。”何莉莉也叹了一口气,“刘琳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无论什么方面都很优秀,如果你要选择了她,我也同样会为你祝福的。” 不知怎么回事,内心之中,何莉莉已经隐隐约约的把刘琳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在这几个月里的共处中,她从刘琳身上发现了许多闪光点。在这些闪光点的照耀之下,她甚至觉得张海洋选择刘琳根本就不算什么稀罕事。 与自己相比,刘琳更成熟,更富有女人味,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总比自己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在强得多。 不知不觉中,何莉莉心里泛起了醋意,整个身体都酸酸的。 “先别说这些了。你去找刘琳吧,她有事要跟你说,她让我告诉你,下午三点,她在医院对面的‘龙富’茶室里等着你。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她有事要跟我说?”何莉莉看了看张海洋,心头忽的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到底什么事?” “我不知道。” “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如果你选择了她的话,我没什么话好说,但我希望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个消息,而不是从她嘴里。至少,从你嘴里说出这话来我还能容易接受一些。” “不是这回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说实话,我也挺奇怪她为什么要和你谈,你们之间能有什么可谈的?她今天来的时候,我就发现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这人不错的,可能她是想跟我摊牌呢。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从来没谈到过你的事。” “谈我的事?你们想谈我什么事?” “这是女人之间的秘密。” “既然是秘密我就不问了。” “我去找她了,你自己回病房中。当心点,别摔倒。”她冲他微微一笑,然后离去。她的笑就象在照相机上留下的底片,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记忆中。在阳光的映射下,那笑容美丽而清纯,让他不由自主就感到了扭痛。 她走出十几米后,他忽然叫住了她。 他问她:“你信任过我吗?” 她扭后头,用一脸的迷茫看着他,不知所措。 他挥挥手,让她继续走。
2
“龙富”茶楼里聚集了一大帮子闲人,有人吹牛,有人打牌,还有人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全都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刘琳和何莉莉待在一个单间里,她们没要茶,要了酒,红酒,而且是酒精度数挺高的红酒。 何莉莉看潮刘琳要的红酒,有些明白她想说什么了。这很容易理解,在说一些不太好开口的话题时,酒就是最好的摧化剂。 两人先是客气的寒喧,说了天气,也说了交通,该说的废话都说完之后,两人不得不互相尴尬的对视着。 “到底什么事,你直说吧。”何莉莉划到了正题上,“咱们之间,也应该做个了解了,感情这事,越拖越麻烦。长痛不如短痛,早晚得有个结果。” “说真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说吧,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你想说什么?” “你能猜出来?”刘琳一脸的惊讶。 “这还用猜,这不是明摆着嘛。其实,你的想法也有道理,你和海洋在一起,在事业上你确实能帮他不少忙,至少在这方面,你们都有共同的语言。而我,不过是一个毛丫头,什么不懂,要让他跟我在一起,他还得处处宠着我,让着我。做为一个男人,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舒服。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事业为主,所以,如果他选择了你,我也没什么话可多说,我理解你,也理解他。” “你在说什么呀?”刘琳听得一头雾水。 “我在说你的想法呀。你想让我放弃,想让我退出,难道不是?” “不是。”刘琳摇了摇头,“我想说的恰恰相反,是我想放弃,我想退出。” “你,你……,你是说真的?”不知为何,何莉莉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是的,我是说真的。” “可是,你怎么会……” “这没有什么,你就当成是我良心发现吧。” “良心发现?” “已经这样了,我也就不妨跟你坦白吧。其实我早就知道海洋和你在一起,我也知道海洋真正喜欢的是你。可我就是不愿意相信,我生气我妒忌。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有什么可以和我比的。所以,我开始想方设法不断的去破坏你们……” “你,破坏我们?”何莉莉睁大眼睛张大了嘴,努力在回忆着。 “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你觉得我面熟吗?” “有一些。当时没太注意,现在你一说,我真觉得挺奇怪的。” “我以前见过你,而且是穿着你的衣服去见的你,在你的酒吧里。” “我想起来了!”何莉莉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在酒吧里唱歌的人,咱们见过的,咱们确实见过的,你那天穿着我的衣服,而我那套衣服是放在海洋家里的。” “其实,那不过是我设的一个套圈。海洋比你想象的要正直,他是一个值得女人全心全意来爱的男人,在我破坏你们关系的过程中,我不断的发现这一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它才让我越陷越深,以至变本加厉的去破坏你们。” “你还干过些什么?”隐隐的,何莉莉感到了周身的凉意。 “我还干过很多,任何值得你怀疑海洋人品的事件都是我搞出来的。” “什么?” “还记得那封电子邮件吗?同时用群发发给五个人的电子邮件。” “那也是你搞出来的?” “是,是我搞出来的。那时候我和海洋在外出差,我故意没带电脑,所以用了他的。信是我写的,也是我发的,我发完之后就把记录从他的电脑上删除,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天!”何莉莉呆呆的看着刘琳,“那么说,根本就没有那五个女人?” “是的,根本没有。海洋是个用情专一的男人。那些找你的女人和你去找的女人都是我安排的,我的目的就是一个,让你对他失望,让你离开他,把他留在我身边。” 何莉莉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她的眼睛重新睁开,眼泪随后涌出,它们顺着脸颊滑向她下巴,然后一滴一滴的滴落在桌子上,颗颗晶莹。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呢?如果你不说,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因为在这几个月里,我发现你对海洋的感情胜过我对他的感情,你爱他胜过我爱他。最主要的是,我还发现了他爱你远胜于爱我,如果他对我的感情能称的上是爱的话。” “你真这么认为?” “瞎子都能看出来。”刘琳喝了一口酒,幽幽的说,“以前我只想着自己的胜利,只想着把他从你身边抢走。可现在经过这么多事,我终于看明白了,感情是相互的,强扭的瓜不甜,即使我把他从你身边抢走,他也不见得能真正喜欢我。” “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呢?”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用不着说反话。你用不着谢我,你不恨我就已经谢天谢天了。其实,我退出这场游戏并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我又能得到什么幸福呢?” “我不知道你怎么样,我现在非常的后悔,我误会了他,我……” “去和他解释吧,我想他能理解的。”刘琳端起杯子,把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其实,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得到幸福也未尝不是一种真实的快乐。” 何莉莉也不在说话,她默默的把两人的酒杯都倒满,然后跟说刘琳说:“干了这不酒,以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从此之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谁也没见过谁。” “干杯。” “干杯。”
3 当一个人误会另一个人的时候,最伤心的不是他,而是你。
4
每一种快乐都有理由,每一种拒绝也都有借口。
5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有些阴,遥远处的天边有几朵乌云,虽然没下雨,但空气却湿润得有些阴冷。 天地之间雾蒙蒙的,整个世界都象被水蒸气蒸过一样。 这是个清晨,马路上车流如潮,人来人往。张海洋站在路边,看看医院,再看看停在路边来接自己的车,摇了摇头,钻进车里。 他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何莉莉,右边是刘琳。大家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就象所有的人都是哑巴。 车在青岛所特有的坡度明显的路面上穿行,经过无数红灯与绿灯,时停时行。青岛的单行线特别多,他们要绕很多弯。快到台湾花园的时候,刘琳让车停下来,她解释说公司里有事,她要去。她在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躲避着张海洋的眼睛。她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推翻辛苦构架的决心。 张海洋冲她微笑,说一会儿他也去公司,好长时间没去工作了,该有个交代了。 刘琳下车后,张海洋和何莉莉来到台湾花园,一同走进那所有着巨大落地窗的房子。房间里很久没人住了,空气显得很不新鲜,到处都是一种腐烂的气味。 何莉莉默默的收拾着屋里的卫生,擦地,拖地,抹窗户,还把冰箱里变质的食物扔掉。能干完的事都干完之后,何莉莉说:“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好吗?” “还做水蛋?” “恩。还做水蛋。”
6
张海洋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刘琳和刘三桂都在。两人见了他都是一脸的惊讶。刘三桂说:“不是今天刚出院吗?怎么不好好休息休息呀?” “心里有事,不把事办利落了,我实在是放不下心。”张海洋说。 “什么事?”刘三桂笑了笑,“那一百万的事已经搞清楚了,是个误会,公安部门也已经结了案,没事了。”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事。”张海洋掏出一封信放在刘三桂的桌子上,“今天你们正好都在这里,我也就不用分头通知了——这是我的辞职信。” “辞职?”刘琳惊呼起来,“你要辞职?” “是,我要辞职。” “你疯了?”刘三桂看看张海洋,又转脸看向刘琳,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琳没回答刘三桂的问题,只是问张海洋:“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你才要辞职?” “你以为呢?” “何莉莉把事情真相都告诉你了?”刘琳笑了笑,她的笑容很苦,“其实,你用不着辞职的,我可以发誓,我以后不会再去破坏你和何莉莉之间的关系了。” “潜在的危险总是可怕的,我实在玩不起这个游戏了。” “你可得想清楚了。”刘三桂有些着急,“我给你的条件不算差了,你到别的地方可不一定有这里这么好的待遇。你千万得想清楚,为男女之间的儿女私情坏了自己的事业,可实在不是个聪明人的所作所为。” “我已经决定了。刘董你就甭劝我了。不过你放心,在我正式离开这里之前,我会把我手头的项目做完。另外,我还可以介绍和我一起留学的同学来这里接替我的工作。总之,我不会让刘董您受到经济上的损失。” “那我就放心了。”刘三桂的口气舒缓了很多,“你走还是挺可惜的。不过,人各有志,我尊重你的选择。有空常过来看看,陪我喝喝茶。” 刘三桂说完,起身跟张海洋握握手,然后找个借口离开了办公室。 “你已经决定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刘琳把门关上后问他。 张海洋摇了摇头。 “你很喜欢何莉莉是吗?她是个好姑娘,值得你去爱。” 张海洋还是摇头。 “算了,你走吧。你辞职也是件好事,起码咱们不用天天见面,老是那么尴尬。” 张海洋依然摇头。 “在你走之前,我有个要求。” 张海洋不在摇头,他抬起头来问她:“你要什么?” “你辞职从这一走,咱们可能就是永别了。在你彻底消失之前,再抱抱我好吗?” 张海洋不再说话,径直的走上前走,揽过刘琳的身体,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刘琳微笑着闭上了眼睛,两滴泪水轻盈的流滑过脸颊落到她的唇边,在这温情的瞬间,她尝了到泪水的滋味,是咸的。 几秒钟之后,张海洋松开刘琳,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他的身后,留下了刘琳最真诚的祝福:“愿你们幸福。”
7
张海洋打开家门,何莉莉迎了出来,她找出拖鞋,给他换上,然后把他领到餐桌边,让他吃她蒸的水蛋。 他尝了一口,这次的水蛋咸淡合适,味道很不错,和饭店里大厨师做的没什么区别。 “怎么样?”她盯着他,一脸紧张的问。 “味道很棒。” “为做好这水蛋,我练废了几十斤鸡蛋呢。”她说,“你说的味道好是真的吗?你别骗我。” “我骗过你吗?” 她想了想,然后认真的摇头。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但你为什么要不相信我呢?” “你是指这水蛋……”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很清楚,他指的跟本就不是水蛋。 “我指的是信任。” “海洋,我爱你,我一直爱你,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咱们之间的误会都是刘琳搞出来的……” “你想过没有,咱们之间为什么会出现这些误会呢?”他扳正她的身体,一字一顿的告诉她,“因为咱们之间缺乏最重要的勾通!因为你不信任我!” “但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就够了。” “没有了信任,也就不会有真正的爱情,这你和我一样清楚。没有了信任,咱们之间以后还会出现别的误会,这次是刘琳,以后可能还会有李琳张琳……”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我想也许是我太爱你了吧。我不能忍受任何你和其它女人来往的消息,一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就会失去方向感,就会乱了方寸。这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假的,吃的喝的穿的,对于它们,我都能接受,但唯有爱情我不能接受,我怕它是假的,我非常害怕……” “所以,结束吧,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你说结束?” “是的,结束。” “这是你经过考虑之后的决定吗?” “是的,在知道事实真相之后,我就已经这么决定了。尽管做出这个决定很不容易,但我还是做出了。” “这一幕终于来了。我千怕万怕,它还是来了。”何莉莉叹了口气,说,“其实,今天这结局我早就想到了,咱们终究还是无缘的人。” “没有了信任,爱情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了爱情,留着信任又有什么用呢?” “信任是爱情的基础,没有信任,爱情与谎言又有什么区别。” “算了,咱们别做这些无谓的争执了。分手也要分得象样些,你说是不是?” 他点头。 “把水蛋吃了,好吗?如果它确实不难吃的话。” “确实不难吃,反而很好吃,我说实话。”他端起碗,大口的吃着,片刻就吃了个精光。 在他吃的过程中,她一直看着他,紧紧的盯着他,正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水蛋。然后,她说:“祝你幸福。” “也祝你幸福。” “我走了。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彼此都互相信任的妻子,祝福你。” “我送你。” “别送了。你送我,我会哭的。”她冲他笑,“你总不希望看到我哭着离开吧。” “那好,我不送你,你自己走。”他扭过头去,不敢看她。 他听到开门锁的声音,也听到拉门的声音,他的心在扭痛,胃在剧烈的收缩,他猛的转回身来叫住她:“在你走之前,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她什么也没说就投入到他的怀中,在这片刻的宁静中,他们都知道了温暖是可贵的。 她说:“这真象是一个故事,一个天使爱上了一个王子,虽然他们爱的死去活来,可还是要分手。在他们分手的那一天,天使流泪了,然后,它不再会飞了……” 之后,她推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8
为了爱而爱,为了分手而分手,这样的主题总是显得无聊又无辜。就象一幕劣质的舞台剧。
尾声
又是一年夏天,天热到了极点。 “男孩女孩”迪厅里到处都漂荡着暧昧的气味,让人头晕。他在最靠近舞池的桌边坐下,他经常来这里,每次他都要这张桌子。 这次他没要酒,只要了可乐。 可乐加冰,握在手里很凉。他看着杯里沸腾着的泡沫慢慢的破灭,就象目睹了一幕悲剧的发生。 他边喝边看着舞池中央那些疯狂的身体扭动,就象在看一场违规的演出。 他在寻找。 迪厅里的音乐永远都是那么夸张,金属般的喊叫声嘶又力竭。 灯光闪烁中,她走进了大厅,眼神飘浮不定,静静的扫过每一个人。她穿着长裙长衫,颜色鲜艳而斑斓,就象一只蝴蝶安详的夜空里穿行。 她也在寻找。 最终,她们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他找到她。她也找到了他。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热烈而充满期待。她深深凝望着他,缓缓向他走来。 她在他身边坐下,呆呆的望着他,然后低下头,眼泪不知不觉的涌了出来。 他轻轻的拍了拍她。 她抬起头,一方手绢便递了过来。她接过来,在脸上擦了几下,手绢被擦得一塌胡涂,她的脸也被擦得一塌胡涂。 然后,他的声音飘了过来:“你好吗?莉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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